“长安城隍庙武判,见过姜老太爷。”
他起身,虎目望来,神情极是郑重。
那一双本惯于刑煞威断的眼,如今却只余感激与敬畏。
“此番若非老太爷仗义出手,扭转乾坤。”
“这洛阳百万黎庶,连带下官自身,只怕早已埋骨黄泉。”
他语声不高,语调平静,可字字如石落地。
“姜老太爷,当受这洛阳满城一拜。”
姜义闻言,只淡淡摆了摆手。
既未自矜其功,也未矫情推脱。
“不过是运势罢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眼神里却有几分看透世情的清凉。
“不足挂齿。”
声音不重,却落得安稳。
随即他话锋一转。
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少见的肃然。
“眼下,这些虚名,都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洛阳城中剩下的百姓。”
“以及……尽快想法子,彻底解决那场尚未平息的大疫。”
此言一出,四周诸宗真人面面相觑。
不管此前是否与这位姜家老丈相识,此刻心头皆是一动。
这等局势下,能说出这番话的,不是庙堂中人,便是有道高人。
可这位,不过一介草衣散修,偏偏气度从容,言语不争,却让人听得心服。
高风亮节,果非虚名。
可姜义这番话,也令众人意识到另一层更冷的现实。
虽说那笼罩全城的厄运黑气已然驱散,幕后之人也已伏诛,可真正肆虐人间的疫病……却尚未止息。
那作伪的“解药”已毁,真正的解方,却仍旧遥遥无踪。
这场吞噬了半个中原、夺去无数性命的大疫。
还在继续。
那位武判官,虽是今日头一回与姜义照面,但这些日子里,却也没少与其间接打交道。
多是经由姜亮传话,亦或收信于两界村,往来频繁。
就连昨日,他都还收到了一封加密的飞符。
因此此刻,姜义话中那几句平淡之语,他心中早已听得明白。
于是便整了整衣襟,目光沉定,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无需忧虑。”
“那真正的解方,已现世间。”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静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些惊讶之色,交头接耳起来。
哪家势力竟能在这般短的时日之内,研出新方?
但也有人眉头微蹙,眼中多出几分警觉。
先前那黑袍之人,假解药、真陷阱,才刚揭过,如今又来一副“新方问世”的说辞,怎能不叫人生疑?
武判官看得分明,也不恼,只待那片低语酝酿得差不多了,才再度开口。
语声不高,却带三分正气,四分笃定:
“这份新出的解方,便是出自先前传出《正气功》的‘存济医学堂’。”
“其名,正气汤。”
此言一落,场中讶然之声更甚。
“此方由我亲审其本,亲验其效,取材明正,用药平和。”
“早有试服之人,热退神清,病解脉安。”
“绝非此前那等包藏祸心之物。”
他说到此处,微一点头。
“此事,某可担保一句,药正、心正,救人也正。”
在场众人,对那套简便易学、却又颇有妙用的《正气功》,或多或少都听过几句。
只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先前那黑袍之人的“假解药”余威未散,即便有武判官作保,众人心中,仍旧不敢尽信。
武判官瞧着气氛已然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轻咳两声,整了整衣襟,走至姜义身前。
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唇边带着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地道:
“诸位道友,也不必太过多疑。”
“想来还有不少人不知……”
他一手微抬,指了指身旁这位青衫老者,语声略扬:
“这‘存济医学堂’的创始山长,便是眼前这位,姜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