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瘟癀宝帐’,借洛阳一场大疫,百万生灵的死气与疫气,温养数月……”
他停了停,语气如风般轻飘。
“如今,已初窥神通。”
兜帽下,那双眼睛缓缓扫过众人。
目光不急,但冷冽如冰,带着不屑的疏离,仿佛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他手心里的玩物,任他摆布。
他看着众人,语气轻佻,似不屑一顾:
“你们这点雷火之术,顶多也就能唬唬山野小妖。”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轻笑一声,似乎在为这些术法的无力感到有些可笑。
“如今,就算是天庭雷部神雷,火部真火亲至……”
他声音再次一顿,那笑意未改,却带了些许更深的意味,像是在轻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戏谑。
“……一时半会,也休想奈何得了我。”
语末一挑,那语气竟带着些许轻佻。
黑袍人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弯起。
“可惜啊……”
他轻描淡写,却如同寒刀划过,“知道得太多,终究是个麻烦事。”
那一瞬间,气氛骤然凝滞,杀气如冰霜覆刃,瞬间冷透了每一寸空气。
“原本,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息喘气。”
他说得轻淡,却又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然。
“现在……”
兜帽下的眼睛一转,眼神犀利如刀。
“谁,也走不得了。”
话音落地,黑袍人再未言语,眼中寒光一闪。
他缓缓抬起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轻轻颤动,掌心落在那口巨大的丹炉上。
“既如此……”
他语气清冷,轻轻一吐。
“……便让你们,尝尝我新炼的‘瘟癀之毒’。”
语音未落,整座地宫猛然震动。
殿中所有弥漫的毒气,如同听命的子民,猛地一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倒卷,尽数归入那丹炉。
炉口处,缓缓升起一道气息。
那是一缕极细、极冷、极静的毒雾。
不像以前那般躁动不安,反而如同死寂中的丝丝冷风,悄然蔓延,步步逼近。
一出现在空气中,便压过了殿中所有的恶意,那毒气的存在,几乎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它不急不躁,如游丝般弥散。
然而,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砖石轻颤,灵气悄然塌陷。
这便是……
真正的“瘟癀”。
众人只觉眉心一阵发涨,丹田气海微微震荡。
神魂似被泡入腐水之中,浑身骨骼也发出隐约的酸软呻吟。
几位修为稍低者,已面色蜡白,口唇泛青,身形摇晃。
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倒,轻如纸片。
而那缕毒雾,却不过才升起数尺,竟已能让空气中一切生气凝滞,死气渐浓。
就在此时,杜陵动了。
他袖中一探,手指微动,顿时取出一物。
那是一口巴掌大的铜钟,黯淡古旧,其上符文斑驳,沉沉如坠山川岁月。
他未多言,只是微微一顿,张口一喷,将一口本命精血洒于钟面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钟身微微震动,似有力道凝聚,又似不怒自鸣。
随即,那铜钟迎风而涨,倏然拔高。
钟身瞬间裂开细微裂纹,随之稳如泰山,仿佛山岳压顶,沉稳且厚重。
钟口一翻,骤然对准那团毒雾,猛地一吸!
空气中有隐隐低啸,如野兽吞息,如深渊抽涌。
那一道几近成形的“瘟癀之毒”,在众人注视下,竟被这口钟生生吞入,毫无阻碍,吞得无声无息。
殿中灵压骤减,气息凝固,数人险些跪倒,却连气都不敢喘大一口,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口钟掠走了。
唯有杜陵站在钟前,神色如常,面容未变,指尖却微微发颤。
那一口精血,怕是伤了根本。
“……瘟疫钟?”
黑袍人那一直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终于在这一刻破碎。
短短三字,令他面色骤变,骤然失了先前的从容。
他停了片刻,深深盯着那口铜钟,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疑惑。
“你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喝断。
“姜老丈!”
杜陵面色苍白,喉头微颤,终于艰难开口。
“就是现在。”
此刻,整座宫殿原本弥漫的毒雾,已被黑袍人尽数炼入炉中,化作一缕瘟癀之毒,笼罩在空中。
他身周的护体之术,已不再有其他支撑,只余那层“瘟癀宝帐”在强行维持,再无其他手段。
姜义早已站定,目光如炬,体内法力蓄至极限。
杜陵话音刚落,姜义便已动身。
手中木棍迎风展开,原本缠绕的寒意瞬间收敛。
棍端另一头,猛地爆发出炽烈焰光,如星子炸裂,照亮了半边殿堂。
火光未炽,气势已先行。
姜义丹田法力澎湃而出,不留分毫,气机凝聚如箭矢,整个人随棍疾掠而出,直取黑袍人胸口。
“不自量力。”
黑袍人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双掌虚张,法力如潮水般卷涌,试图将那未稳的瘟毒重新摄回丹炉。
“我早说过了,就算是火部真火,也未必……”
话音未落,他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噗”。
那根看似寻常、却嵌有两颗乳牙的木棍,已穿透了他那层引以为傲的“瘟癀宝帐”,无声无息,直直没入他胸口。
火焰自伤口处爆发,炽烈的热浪如猛兽吞噬,瞬间蔓延开来。
黑袍人一震,低头望去。
那根木棍的半截从他胸前穿出,烈焰翻腾,映照出兜帽边缘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中的一瞬惊惧。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头挣扎,痛苦无比。
兜帽之下,终于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嘶鸣,带着难以抑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