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此之外,再无更多异样。
姜义面上带笑,心中,却仍是习惯性地,多留了一分谨慎。
悄然分出一缕阴神,轻轻一探。
从筋骨血气,到神魂根性,细细一过。
气息平和。
根骨普通。
神魂稳固,却也并无半点出格之处。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姜义心中这才勉强信了几分。
这个孩子,当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俗婴孩。
他原本也只是心中好奇,想看看桂家是否另有安排。
此刻确认下来,倒也没生出半分失落。
看着那在襁褓里,毫无心事地挥着手脚的小家伙,姜义嘴角的笑意,反倒更真切了几分。
而一旁的柳秀莲,抱着孩子,目光几乎未曾移开。
眸子里满是柔软的光。
不是骄傲,也不是期许,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份情绪,几乎不加掩饰。
姜义看在眼中,心里,自然明白。
那些资质出众、前程远大的后辈,家中为他们高兴,也为他们自豪。
可有了本事,终究要远行。
修行也好,仕途也罢,路一走开,便是天南地北。
几年难见一面,都是常事。
如今家中后辈里,除了因巡山之职,不便远离的姜曦夫妇,其余那些个有出息的,多半都已在外奔波。
家中为他们有前程而欣慰。
可这人一上了年纪,屋子再大,也难免显得空。
柳秀莲心中,自然也会盼着。
盼着家里,能有那么几个,不必走得太远的孩子。
不必惊才绝艳。
不必负重前行。
只要安安稳稳地留在村中,在膝前绕着跑,在屋里添点人气。
能陪着,看一年四季的轮转,便已足够。
正在此时,姜钦才自涧水方向,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衣袍尚带着水气,显然是一路未曾多作停歇。
虽是错过了孩儿降世的那一刻,可当他走进院中,一眼瞧见襁褓时,神情便不由得,微微一滞。
柳秀莲将孩子递了过去。
姜钦伸手去接,动作却比平日里慢了许多,像是生怕用力重了些。
襁褓入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那张向来沉稳的年轻面庞上,原本残留的匆忙与紧张,顷刻之间,便被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所取代。
手足无措,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姜义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不由得浮起几分笑意。
他依着旧例,开口说道:
“孩子的名儿,还是你这个当爹的,来取吧。”
姜钦闻言,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孩。
那小家伙睡得正熟,呼吸细细,眉眼尚未展开,却已显出几分安静的轮廓。
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远在火焰山的长子身影。
逐浪而生,性情炽烈,如火如潮。
再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安安静静的孩子。
一动一静,恍若天成。
姜钦思索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哥哥名为姜潮,逐浪而生,性情如火。”
“那弟弟……”
他顿了顿。
“便叫姜渊吧。”
“渊者,深水也,亦有渊博之意。”
“愿他日后,能如静水深流,不争不显,沉稳内敛。”
话音落下,姜义与老桂同时抚须而笑。
“好名字。”
“好。”
“一潮一渊,一动一静,彼此照应,正是相得益彰。”
老桂连声称赞,神情甚是满意。
一时间,这小小的里社祠中,尽是新生之喜。
清晨的日光,渐渐移转,透过檐下,落到了院中。
不知不觉,已近晌午。
只是,沉浸在这份人间欢喜里的众人,却并未察觉。
今日的鹰愁涧,竟是出奇地安静。
往日里,那准时翻涌、震动山谷的雷霆水声,迟迟未至。
涧水平缓,水气低伏,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又仿佛是为了这一声初啼。
连那日复一日的天罚,也在这一日,暂歇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