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行来。
他望着那渐行渐近的女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不由得浮起了几分由衷的欣慰。
以他如今的道行,竟也有些看不透这个闺女的深浅了。
只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姜曦的身周,萦绕着一层温润而宁静的气息,仿佛春水不惊。
而在那神魂深处,更是蕴藏着一股磅礴却又极为纯净的香火愿力,沉稳内敛,不显山露水。
想来,此番分润了氐地香火,她当真是受益匪浅。
就连那闭关多年、除了每日清晨采纳朝阳紫气,几乎不理外事的柳秀莲,今日竟也难得地出了关。
她快步迎上前去,拉住自家闺女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为人母的欣慰,与藏不住的心疼。
姜曦自是笑意盈盈。
她将此行带回的行囊解开,一件一件,给家中众人分发起礼物来。
有的是她在外头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也有的,是那凌虚子与大黑,特意托她带回来的谢礼。
件件不凡,皆非俗物。
待礼物分发完毕,一家人围坐一处,院中灯火温和,难得地,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姜曦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
那张因修行而愈发清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先是与身旁的刘子安,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言,却满是为人父母的骄傲与释然。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抬头望向堂上端坐的姜义与柳秀莲,笑着说道:
“爹,娘,还有一桩喜事。”
“我与子安两个,也要当公婆了。”
“承铭那孩子,已经在外头,成了家,立了业。”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无声。
片刻之后,姜义与柳秀莲那两张向来沉静的脸上,几乎是同时,绽开了由衷的笑意。
毕竟,自家那个外孙,自打过了二十岁,便跟着刘庄主与那位行事颇不着调的袁先生,四方闯荡,神出鬼没,音讯稀少。
姜义三年前,尚且还能在蜀郡,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他一回。
而柳秀莲,却是实打实地,将近十年,未曾再见过这个唯一的外孙儿了。
欢喜过后,柳秀莲那颗做姥姥的心,却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柔软的嗔怪。
“这么大的事儿,”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既有埋怨,又藏着遮不住的疼爱,“怎么也没给家里捎个信呢?”
“便是不方便回来,托个人,带句话,报个喜气,也是好的呀。”
姜曦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莫说您二老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哭笑不得,“便是我这个当娘的,若不是此行顺道路过,特意去寻了一回,怕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哦?”
柳秀莲一听这话,心口顿时一紧,连忙追问道:
“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怎生这般着急忙慌地成了亲,连家里人,都顾不得知会一声?”
姜曦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张清丽的脸上,也浮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我也说不准。”
“我前番找上门去,也只问得一个名姓。姓李,名叫李翠莲。听公公说,是那位袁先生,亲自牵定的婚事。”
“其余的事,我才刚多问了两句,公公便不许再问了。只让那儿媳,给我奉了杯茶,便匆匆将我打发走了。”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似是在回想当日的情形。
“不过,我也暗中留意了一番,”她接着道,“那孩子,瞧着倒也端正,举止言行,都还算妥帖,并无什么张扬出奇之处。”
“唯一要说的,便是……”
她稍稍压低了声音。
“她极为礼佛。”
“礼佛?”
姜义随口接了一句。
“是。”姜曦点了点头,“承铭说,那儿媳,日日早晚都要礼佛诵经,遇僧便施,斋僧供养,从不懈怠,确是个极为诚心的人。”
姜义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一道念头,悄然掠过。
快得很。
还未等他真正抓住,便已散去。
他并未多言。
既是那位看似不着调、实则或有门道的袁先生牵的线,背后,又有刘家那位老祖宗在照看。
想来,自有他们的安排。
自己这个当外公的,确也不好贸然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