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段吞吐辰光的间隙,姜义目光未离枝头那些灵鸡,只像是随口一提般,淡淡点拨道:
“天下法门,千头万绪,说到底,却逃不开一个‘借势’二字。”
“正统修行里,究竟要如何登临九天、采撷那一缕先天纯阳之气,咱们眼下还摸不清门道。”
“可这门《朝阳紫气炼丹法》,却是实实在在,能引日精、纳紫气的。”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树上的灵鸡。
“学会了这一门法,未必就能一步登天,直接凝出那所谓的阳神。”
“但至少,能让人知道门在哪儿,门槛长什么样。”
“有了这般境地作为参照,往后再走,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刘子安听得心头一震,眼中精光乍现,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恍然之色。
“岳丈所言极是。”
他点了点头,语气似缓实稳:
“修行一道,最怕的从来不是慢,而是无路可循。如今既有这吸纳之法摆在眼前,便算是有了方向,有了根脚。”
思量片刻,他越说越顺,神情也渐渐亮了起来:
“依小婿之见,咱们虽尚未走到那等以纯阳之火融入阴神、点燃神火的境地。”
“但这门法子,却该尽早修习。”
“可以学这些灵鸡,先以温和的朝阳紫气,日日温养肉身。”
“肉身与神魂,本是一体两面。肉身受紫气淬炼,阳性渐盛,久而久之,自会反哺神魂。”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却愈发笃实:
“待这份纯阳根基在无声中扎稳了,神魂自然也会变得愈发适应阳气。”
“等到日后机缘成熟,再去引那更霸道的先天阳气……”
“或许,便真能顺水推舟,一举点燃神火,跨过那道阴阳之关,修成传说中的阳神之境。”
姜义听罢,心中自是畅快,抚须而笑,连连点头。
“好!”
“好一个‘肉身反哺神魂’!”
抬眼看向刘子安,目光中满是赞许:
“子安,你这悟性,当真是孺子可教。”
话虽说得轻快,心中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自家本就不是那等承袭万载、门规森严的大宗大族,手中既无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也无前人铺好的康庄大道可走。
修道至此,前路如何,只能依靠自己摸索。
如此一来,也只得返璞归真,从这修行最根本的地方下手了。
笨一些,不怕;
慢一些,也不妨。
一步一个脚印,哪怕绕些远路,只要路子走得稳当,总能走到该去的地方。
趁着枝头那些灵鸡尚在吞吐辰光,姜义也不耽搁。
当即将当年从青鸾彩凤处得来的那门《朝阳紫气炼丹法》,自头至尾,一字不落地传授给了女儿女婿。
辰光初现,书声朗朗,倒有些回到当初在祠堂讲经论道时的光景。
姜曦与刘子安修为已是不浅,如今神魂清明通透。
这数百字的玄奥口诀,只听了一遍,便已在心中过了一遭,条理分明,烂熟于胸。
言语之间,东方日头已然高悬。
那一缕珍贵的朝阳紫气随之散去。
三族灵鸡也收了吐纳,各自抖了抖羽毛,从枝头跃下,三三两两地散开觅食。
姜义见状,轻轻一招手,将那三尊气度不凡的灵鸡老祖唤到了近前。
他并未摆什么家主架子,只是神色和缓,语气诚恳:
“三位。”
“老朽今日,倒是有一事想向你们请教。”
目光在它们身上一一扫过,姜义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修炼这《朝阳紫气炼丹法》已有多年,可谓浸淫此道最深之辈。”
“不知对此法……可有什么旁人未曾察觉的心得体会?”
严格论起来,这姜家之中,最早得此法门者,反倒还是姜义自己。
当年,这《朝阳紫气炼丹法》,便是由他亲口传下,教给了这三只方才初开灵智的灵鸡。
也算得上是它们名义上的“祖师爷”。
只是那时候,姜义自身修为尚浅。
练过几回,只觉周身暖意流转,对那会儿粗陋的吐纳修行并无多少实益,便将此法当作鸡肋,随手搁下,未曾再深究。
多年下来,在这姜家之中,若论对这门法子领悟最深、用得最熟的,早已不再是姜义本人。
而是这三只日日迎朝吐纳、从未间断的灵鸡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