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自己能与女儿女婿不同?
会不会,能得山中之人另眼相看?
只是此番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真要是毫无阻碍地闯进去了,在那等不可测度的存在面前,自个又凭什么自处?
如此一想。
此刻这般被挡在外头,反倒成了最稳妥的结果。
“罢了。”
姜义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压回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
当即沉下神魂,依着女儿所言,开始与那层无形壁障较起劲来。
一次。
两次。
尝试着向前渗入,往那看不见的缝隙里挤;
又调动神魂之力,试着硬生生顶上一顶。
自然,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任凭手段用尽,那壁障依旧稳若磐石。
不退,也不让。
只是对此刻的姜义而言,这些并不重要。
正如姜曦所言。
这一番毫无保留地使尽了力气下来,姜义那初成未久的阴神,立时显出了不支的征兆。
神念一松,便觉精气被人抽走了一般,虚空发软,连身形都开始有些发飘。
那不是疼痛感。
而是一种彻底用干、用净之后的空乏。
“火候到了。”
姜义心中一凛。
这是他头一回用这般近乎“撞墙”的法子来磨砺神魂,半点侥幸都不敢有。
当下不再恋战,神念一收,阴神如倦鸟归巢,径直没入树下那具盘坐的肉身之中。
神魂归位,连喘息的工夫都未留。
立刻运转起那门无名吐纳之术。
后院之中,地脉精气厚重绵长;
老仙桃树下,木行清气清润温和。
两股气机被引动而来,如春雨夜落,无声无息地浸入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那近乎干涸的神魂根本。
一点一点。
不急,也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
当姜义再度睁眼时,眸中神光已然内敛。
却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稳与清明。
细细一感,唇角不由得扬起。
果然如此。
经此一耗一养,那神魂虽仍谈不上雄浑,却分明比先前凝实了几分,韧性也悄然增长。
不显山露水,却实实在在。
“好法子。”
姜义低声一笑,心头已有计较。
甜头既已尝过,自然不会停手。
当下再度敛神闭目,阴神离体,循着方才的路数,又一次撞向那座沉默不语的后山。
耗尽,归壳,温养。
再耗,再归,再养。
看似枯燥。
却步步见实。
修行本就无岁月。
这一番反复下来,时辰已悄然流转。
当姜义又一次力竭回返,调息完毕,院中晨气初动之时,耳边已然多了些许熟悉的动静。
无需细辨。
那两道气息,一轻一稳,正是姜曦与刘子安。
小两口满腹狐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循着昨夜那句没头没脑的吩咐,赶着天色,将将到了。
姜义收了功,缓缓睁眼。
抬头一看天色。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明暗未分,清浊相交,正是夜尽未尽、日来未来的当口。
天地间的气息,在这一刻最是微妙。
姜曦性子活络,哪耐得住这份清静。
凑到姜义身旁,左右一望,入目除了满园果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不由得眉头一皱:
“爹,您昨晚不是说,给咱们请了个精通采补阳气的老师父么?”
“人呢?在哪儿呢?”
刘子安站在一旁,未曾开口,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可那一双眼睛,却也忍不住往四下里打量,显然同样一头雾水。
姜义却不解释,只笑了笑,抬手虚虚一压。
“莫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目光落在东方天际,语气不紧不慢:
“等到天明那一刻,自有分晓。”
三人便就此立在树下。
晨风微凉,果林寂静。
唯有天地气机,在无声中缓缓流转。
不过片刻。
东方云霞渐亮,仿佛有人在天边轻轻掀开了一角帘幕。
那第一缕晨曦,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果园一侧,那原本安安静静的三处鸡窝,忽然有了动静。
扑棱声乍起,羽翼拍风。
却并无一声鸡鸣。
只见那三族早已开了灵智的灵鸡,一只只神情肃然,竟不约而同地振翅而起,飞上了各自领地中最高的枝头。
站得笔直。
排得整齐。
它们昂首挺胸,目光齐齐投向东方天际,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