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你们两个,在阴神这一道上,既然也算摸出些门道了。”
“那再往后的路……心里可有个大概?”
姜义心里,其实早已有了数。
当年大儿姜明离家前,确实留下过一本炼气化神的修行心得。
可那东西,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境界未到,看着只觉云山雾罩。
字拆开来个个认得,合在一处,却像天书一般,怎么也读不进去。
如今女儿女婿走在前头,问一问这些过来人的切身体会,总归比自己闷头琢磨要来得踏实。
刘子安听了,却露出几分为难。
他放下酒杯,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岳父,实不相瞒。”
“小婿与曦儿这段时日,对着大哥留下的那本心得,反复参详过。”
“确实……隐约看出了一点门道。”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苦笑了一下。
“可真要说到具体的修行法子,却还是摸不着头绪。”
“大哥留下的东西,似乎也没写到那般深处,只零零散散提了几句,偏偏又说得极其含糊。”
姜义对此并不意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无妨。”
“懂多少说多少,先把名头和路数摆出来,咱们慢慢合计。”
刘子安点点头,神色渐渐郑重。
“照我们的推测。”
“这阴神若是凝实、打磨到极致,往后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
“应当称作……阳神。”
姜义听在耳中,心头微微一动。
这名头,他并不陌生。
话本里,典籍中,多少都听过几回。
当下便顺着猜了一句:
“阳神?”
“莫不是……要让阴神强韧到极处,能顶得住天地间的阳罡之气,甚至烈日灼烧?”
刘子安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真只是顶着日头走上一遭,那事反倒简单了。”
“阴神日游,充其量,只能算迈出去的一小步。”
他想了想,语气放得更低了些。
“照大哥那本心得里含糊提到的。”
“要成阳神,并非只是简单的抗日炼形。”
“而是要去天地之间,寻那一缕,至纯至阳的先天之气。”
“不止要寻。”
“还得把它引入体内,融入神魂。”
刘子安说到这里,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
“将那本属极阴的神魂,拿去与它相合。”
“以此为引,点燃魂魄神火。”
“如此,方能由阴转阳,彻底换一副根骨。”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却说得极轻:
“到那一步,阳神一出,风火雷电不侵。”
“邪煞之气,遇之自散。”
姜义听着,竟一时没能接话。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氐地,阴神初离体时的情景。
破晓未明,天色方亮。
不过一缕微弱的晨光,落在神魂之上,便如火舌舔身,炽热难当。
那种感觉,他记得太清楚了。
原以为,这所谓的阳神境界,能做到直面正午烈日而不损,便已是极难极险、不可思议之举了。
却不曾想。
真正的门槛,并不在“承受”。
而在“相融”。
要把比烈日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的先天纯阳之气,生生引入那至阴至柔的阴神之中。
水火并炉,阴阳倒置。
此刻光是念头一转,便觉心口有些发紧。
刘子安面上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
“岳父,这其中凶不凶险,咱们且先不提。”
“单就这几句话,已经是眼下能从心得里抠出来的全部了。”
“至于该怎么去采那虚无缥缈的天上纯阳之气,又该如何安安稳稳地融入阴神……”
他摇了摇头。
“说实话,半点头绪也没有。”
这些境界,本就离姜义尚远,他原也只是顺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采撷天上纯阳之气”这几个字落进耳中时,姜义面上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看着女儿女婿这一脸愁苦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这才清了清嗓子,忽然问道:
“你们二人……”
“有多久,未曾来过咱家后院了?”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尾。
刘子安与姜曦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姜曦先答了:“来啊,怎么没来?”
“隔三差五摘果子就会过来,夜里磨阴神的时候,也常从这边经过。”
话还没说完,姜义便抬手打断。
“我问的,是清晨时分。”
“天刚亮的时候。”
姜曦的疑惑更深了,语气却理所当然:
“爹,您也知道。”
“清晨灵气最清,最适合纳气温养神魂。”
“那时候,我们自然是在屋里静坐修行,哪有心思四处走动?”
她说得认真,却没注意到。
姜义眼中的那点笑意,已经慢慢浮了上来。
笑了好一会儿,直笑得这小两口心里发毛,这才收了声。
抬手一压,语气慢了下来,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样吧。”
“明日清晨,先别急着在屋里打坐。”
“趁着天光未亮,来后院寻我。”
说着,伸手指了指那片郁郁葱葱的果林,眼中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促狭。
“老爹我,给你们引荐几位精通此道、最擅采撷先天阳气的……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