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老顽童的得意:
“阿爷这就给你变个戏法,把那贪吃鬼偷走的果子,都变回来。”
话音落下,双手轻轻探出。
体内早已圆转自如的黑白阴阳二气随之流淌而出,不声不响,化作一阵和煦春风,裹着细雨般的灵意,缓缓渗入那几株被摘得光秃秃的果树脚下。
以阴阳为引,牵动地脉精气,润根养须,催发生机。
这活计,看着轻巧,实则最考验分寸。
放在从前,姜义纵有这份心思,也难把体内那股汹涌的法力收束得如此细密。
可如今踏入神游门径,神念一展,便如多出了一双无形的眼睛,直探地下。
哪一缕地气该引,哪一根根须需养,皆看得清清楚楚。
随心调控,举重若轻。
这等细活,反倒显得游刃有余。
地气涌入,如春雨入土。
久旱的根须先是一滞,随即贪婪地舒展开来,默不作声,却吸得极狠。
变化,也就在这无声处生了。
原本还显萎靡的几株果树,枝干微微一震,枯意褪去,新意翻涌。
老枝抽芽,嫩色渐深,不过片刻,便已转作一片浓翠。
紧接着,花便开了。
桃花粉润,梨花如雪,一朵接一朵,在枝头悄然铺开。
香气不急不躁,却很快便把小院填满,叫人站在原地,都有些走不动。
花期极短。
不过转念之间,花瓣零落,青果已然挂枝。
再一息,果实鼓胀、转色、熟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枝头定下时,已是一枚枚饱满的灵果,个头比先前还要大上一圈,色泽温润,灵气内敛,把枝条压得低低的。
小院里,一时竟有些热闹。
姜钰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也忘了合上。
方才那点委屈,早不知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哇!”
她终于回过神来,一声惊呼,便从姜义身旁跑开,像只撒欢的小鹿,围着果树转个不停。
一边蹦,一边拍着胖乎乎的小手。
“长回来了!真的长回来了!”
“好多好多的果子呀!”
笑声清亮,把整座小院,都带得活了起来。
姜钰踮着脚,从枝头摘下一枚熟透的桃子。
红得正好,细绒未拭,便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
一口咬下。
“咔嚓”一声,汁水溢出,甜香立刻漫开。
小丫头眯起眼,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得含糊不清,却还是腾出一只小手,冲着姜义竖起了大拇指。
“阿爷最厉害!”
“比那个偷果子的贪吃鬼,还要厉害!”
姜义忍不住大笑,顺手摸了摸胡须,只觉这一声夸,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来得受用。
他偏过头,朝身旁的柳秀莲挑了挑眉,神情里满是显摆意味。
柳秀莲白了他一眼。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般催生草木,算不得什么划算买卖。
可眼下见孙女笑得眉眼都快挤在一块儿了,那点计较,终究也就放下了,只陪着一同笑。
这一刻,什么修行长路,什么世道风云,都显得远了。
倒是这小院里的笑声,热乎得很,让人不舍得走神。
折腾了一阵,果子摘了满满一篓,一家子这才收拾回屋。
姜义此番外出,难得平安归来,夜里索性叫上女儿女婿,在家中摆了张小桌,温酒小聚。
刘子安与姜曦一进门,目光一落在姜义身上,便同时停住了。
那股气息,清灵通透,圆融不滞,实在太过分明。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笑意里满是真切:
“恭喜爹爹。”
“修为再进一步,终于踏进炼气化神的门槛了。”
姜义笑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不过是借了点外力,占了几分巧合。”
“说来算不得什么,不值一提。”
话到这里,他顺势一转,像是随口想起:“对了,亲家公和承铭那孩子……可有消息了?”
刘子安自然明白岳丈想问什么,摇了摇头,答得老实。
“还未归来。”
“他们爷孙俩去了哪里,小婿也说不清,连封信都没捎回。”
姜义点点头,便不再追问。
这等人,既走在外头,多半自有去处,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目光在面前这对儿女身上转了一圈。
二人气息沉稳,阴神早已凝实分明,看得出来,都是过来人。
姜义语气放缓了几分,认真讨教:
“我这才刚摸到阴神的门道,只晓得能出窍夜游。”
“至于之后该如何打磨、如何精进,却是一头雾水。”
“你们二人走得早,见得也多,可有什么心得?”
话音一落,刘子安与姜曦不由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会心的笑意,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
最终,还是姜曦先忍不住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小得意:
“爹,您这话,可真是问对人了。”
她语气一转,笑意更深:“要是问什么高深法术,我们还真不敢打包票。”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卖关子。
“可这阴神该怎么打熬磨砺……”
“我们这段时日,还真琢磨出了一套独一无二、旁人学也学不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