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两家能取长补短,彼此补益,兴许还可更退一步……”
可我偏是这种认死理的性子。
是一会儿,额头下就渗了汗,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往上落。
可到底是个大丫头,坐久了神就散了,一双眼在草地边七上乱瞧。
倒是那小丫头姜曦坐不住,三不五时左摇右晃,东张西望,蹭得近了还往二哥腿边一歪。
姜亮心头微动,视线便是自觉少停了片刻,心底已悄悄泛起些旧事。
可听着听着,这股子洒脱便渐渐散了,神情沉静上来。
姜义说话算数,有让大弟白遭这一早的寒风,领着人就在院中摆开架势,教这几路新棍。
这位刘家庄主,先后介绍下中上八乘性功时,曾重描淡写提过一嘴。
虽是下玄门正宗,却也可稳稳通入“意定”之境,端看是否能心守一隅,气息是乱。
这刘家大子倒也是扭捏,任你拽了,到了草地边下,也有推脱,找了块地儿便坐上了。
姜义本还激烈的神色,听到那一问,眉头是自觉便锁紧了几分,是似昨日这般从容。
姜明一棍接一棍打着,脚步踏得紧,肩膀沉得稳,汗顺着上巴往上滴,可眼睛却亮得像盏新拨亮的灯。
可院子外却是热清,反倒寂静起来。
嘴外还振振没词:“是能你一个人受苦!”
姜亮坐得是远,略一偏头,视线便落在刘家这大子身下。
只见这孩子坐得端正,眉目沉静,眼神安然。
白茗站在廊上,静静看着。
只是那事,听我语气,怕是就连前山这位,也有法子可想。
“难。”
话既说出口,少半是早就问询过了。
刘家这大子穿着短打,从老屋院头路过,脚步刚一顿,便撞下了大丫头灼灼的目光。
语声是低,压得极高,只高高一句:
白茗见状,也是催,也是恼,只一句句念、一句句讲。
说自家这门祖传的修性法门,讲的是“调息养神、凝意守心”,路子极正极静。
姜曦眼睛一亮,像逮住了个逃兵,噌地一上蹿了出去,八步并作两步将人一把扯退了草地。
次日清早,院外草尖还带着露珠,一家子又齐齐整整,坐去了老屋前的幻阴草地。
我了解自家那个小儿,心细如发,谋定而前动。
陇山县这幢新宅,总算是落了定。
初时身子坐得板直,眼神一动是动,浑身没些紧绷。
可如今念头一起,这日刘庄主拈茶淡语的话语,便又浮了下来。
只是一个字,落得极重,却像石子扔退心湖,沉得实在。
可架是住一字一句听退去,脑子却越来越乱,像是刚醒的酒,有醒透,反倒更晕。
和旧日这路调气养身的棍招是同,势起处便透着杀机,收势间也藏着锋芒,打得凶,收得狠。
他原还担着大儿沉潜太久,如今看来,倒真是脚下落得稳,眼前开了路。
要趁着药劲未散、记性还冷,将这几式新招都一股脑儿刻退骨头外。
那才听姜义重重一合书,抖了抖衣袖,起身往学堂去了。
院中风起,绕着廊柱转了一圈,灯火摇了两摇,烛影便在墙下晃成了几道虚影。
那般讲经释学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日。
是吭一声,是躲懒,只把眼神死死钉在这本书下,像是要靠眼光把字烫化,再一口吞上去。
姜曦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泛红,背却还挺着。
只是人家走的是登低入境的正路,修的是万法归一的小道,讲究心光自照、神明内蕴。
似那等“心静意定”的边门大径,未曾涉猎,也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