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这一体会,便越发觉得神异。
只觉泥丸宫中,原本已称得上浑厚无比的法力,此刻几乎像是化作了一片汪洋,深阔沉凝,而又无边。
若说从前单纯的阳神境,还只是神足力盛。
那么如今这法相一成,那种法力之充盈,天地气机之亲近。
以及举手投足之间,便仿佛能自然而然引动外界大势随之而动的感觉,都叫姜义心中难免生出了一股久违的豪情。
仿佛此时此刻,若真放开手去施为,翻江倒海,都未必只是说说。
但也就在这时,姜义却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虽已修成了这完整的阴阳二身法相。
可关于它更具体的妙用,尤其是那道藏于光明之后的纯阴之相,与光明阳相彼此合一之后,到底还具备什么专属神异。
他眼下……竟还真未完全摸清。
这并不奇怪。
因为修法相这种事,本就不是你一修成,天地便立刻把所有说明书一并塞进你脑子里的。
很多真正玄妙之处,都得,慢慢在实战、静修、感应与对照中,一点点摸索出来。
想到这里,姜义倒也没有什么烦躁。
自家闺女当初修成那尊万法道果相时,又何尝不是一头雾水。
那宝树的诸多神异门道,也都是后头一点点阴差阳错地碰、一步步试出来的。
姜义很快释然,不再执着于继续在三清祠中打坐空耗。
只长身而起,衣袍微振,随即推开了那扇厚重木门。
门外,日光正好。
后山小院之中,风清而静。
而院中,果然已有人候着了。
只见姜亮那道绯袍神魂,正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外,看样子已来了有一阵子。
而且较之从前,他身上那件属于武判官的绯袍之上,隐约间竟又多出了几缕细细金线。
不多,却极醒目。
显然,这些年,这位小儿子在神道上的位份与权柄,也并非全无进益。
姜义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我?”
姜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讨巧意味的笑,赶忙拱手回道:
“那哪能啊,爹。”
说到这里,他笑意更浓了几分,随即解释道:
“是小妹那边。方才忽然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知道爹爹您十有八九是破关了,这才赶紧去了祠堂,点香唤我。”
姜义听到这话,倒也不意外。
姜曦那丫头,如今法相已成,感应也比从前更敏。
三清祠这里若真起了这般异状,她能先一步察觉,也不奇怪。
而姜亮那边则继续道:
“小妹前脚才给孩儿传了信,后脚便又急匆匆地赶回医学堂去了,说是今儿还有课,要给底下那帮弟子讲经授药理,她那边实在脱不开身,便只得叫孩儿先来候着。”
说完,姜亮又整了整衣冠,神色一正,恭恭敬敬地朝着姜义行了个大礼:
“恭喜爹爹!突破法相境界,修为再上一层楼!”
这话,说得郑重,也发自真心。
只不过姜义这人,向来不大吃这种场面上的恭维。
闻言也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他少来这些,继而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回闭关,用了多久?”
姜亮立刻答道:“回爹的话,整整……五年。”
五年。
姜义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修行本无岁月。
尤其是像他这般,先于洗尘室中破心关,再于三清祠里连观元始、灵宝、道德,最后还要三清归一、凝出法相。
这一整套走下来,能只耗五年,其实已算得上快得惊人。
至少在姜义自己看来,这个时长,完全能接受。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于时间,而是直接问起了外头的事情:
“如今……村里村外,形势如何?”
姜亮闻言,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爹您放心,村中一切都好。这几年里,咱们两界村太平得很。”
“医学堂那边,更是蒸蒸日上。华夫子、张夫子那两位,如今身子骨都硬朗得很,学堂里上上下下,也都规整。”
“至于村外嘛……”说到这里,姜亮微微一顿,随即语气竟也有几分笑意,
“整体形势,也能算得上是一片大好。天子……已然还于旧都长安了。”
这一句,终于叫姜义眸光微微一凝。
先前闭关前,还都长安,可还是成都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却始终因潼关天险横在前头,而迟迟无法落地的争论。
谁曾想,自己这一闭关五年,局势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而姜亮显然也知道,父亲最关心的,绝不只是这一层。
于是他又紧接着往下说道:
“还有伯约那孩子,不仅稳稳坐住了大将军的位置,而且如今,更是已与那被封为太傅的司马懿……兵分两路。”
说到这里,他眼中神光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