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见得他这副样子,也是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个小儿子,年岁一大把了,如今论起身份见识,更是非比寻常。
可骨子里那点滑头,却还是半点没改,和小时候没两样。
不过笑归笑。
姜义细细想了一下,却也觉得姜亮这般提议,倒也不算胡来瞎说。
自家曾孙的终身大事,既然已算有了眉目。
他这个做曾祖的,于情于理,也确实该有所表示。
总不能只在后头点头,却半点心意都不露。
于是,姜义终于抬起手,朝那鸡群里随意一指。
“行了,把你那副样子收一收。”
他说着,目光已落在其中一只羽色青润、神气颇足的灵鸡身上。
“那洪江龙王,本就是水属,天生偏寒。”
“你便去挑那只青羽的送去,那只体内阳气最是温润绵长,最适合用来温养龙族本源。”
姜亮一听,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几乎不等姜义把后头的话说尽,便已大声应了一句:
“得嘞!”
这一声,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下一刻,这位堂堂城隍庙武判官,已是兴致勃勃地一挽袖子。
三步并作两步,直奔那群灵鸡去了。
姜义看着他那副说风就是雨、甚至透着几分欢快的背影,也不由笑了笑。
不过笑意很淡,只是一闪而过。
随后,他便收回了目光。
也不再去管这些儿孙婚事、人情往来的琐碎事。
重新定下神来,屏息凝神,十指法诀再起。
继续对着身前那口烟雾缭绕的青铜大鼎,一点一点,耐着性子,忙碌了起来。
日子,便在那几口铜鼎的火光之中,一天天悄无声息地往前熬着。
姜家后院,依旧如旧。
时而有风过树,时而有药气缭绕,时而有鼎火明灭。
姜义大半心神,也仍都扑在那“百鱼之精”的熬炼与调配之上。
仿佛外头的天下风云、王朝兴衰、百万兵甲的起落沉浮。
都比不上他鼎中这一缕火候的轻重。
可有些事,终究不是你不去看,它便不会发生的。
没过多久,一道足以震动天下、搅翻九州局势的消息。
便像是陡然生了翅膀一般,自蜀地飞出,转瞬之间,便已传遍四方,传遍九州。
蜀汉朝廷,竟在成都城中,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告天仪式。
那一日,高坛耸立,旌幡蔽空。
蜀朝文武百官齐至,无数蜀人抬头而望。
而在那高高祭坛之上,那位素来给人印象有些昏弱、甚至常被外人轻视的蜀主刘禅,却亲手捧出了一方玉玺。
那是一方晶莹剔透、古意盎然的玉玺。
其上五条螭龙盘踞纠缠,气象森然。
甚至就连玉玺一角,那曾被金丝镶补过的痕迹,都清晰可辨。
这不是旁物。
这赫然便是……
传国玉玺。
是那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天下重器。
也是无数王朝梦寐以求、却始终可望不可即的正统象征。
随着刘禅手捧玉玺,祭告天地。
蜀汉朝廷,也终于借此向天下发出了一道再明确不过的声音……
汉祚,未绝。
而定都洛阳的曹魏,不过是篡国窃位的伪朝。
这一手,可谓稳狠准。
因为在这等天下未定、名分最重的年代里。
一方传国玉玺,所代表的,从来就不只是器物本身。
它代表的是正统,是天命。
是那句“受命于天”,究竟该落在谁头上的铁证。
有了此物,刘禅这个本来更多靠“父死子继”继承下来的蜀汉之主。
其帝位的含金量,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从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之君。
直接升华成了某种意义上……真正“受命于天”的汉家天子。
想当年,诸葛丞相尚在之时。
苦苦北伐,口中喊的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可偏偏,因为始终没有这一类真正足够压服天下人心的镇国重器。
所以在那场围绕“正统”展开的口舌之争中。
哪怕蜀汉占着“汉室宗亲”的名分,终究也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最硬的气。
而如今,这口气,终于被补上了。
从这一刻起。
这方玉玺,便成了蜀汉朝廷手中,最锋利、最无法轻易辩驳的一杆大旗。
一时间,蜀汉内部那些原本就力主北伐、主张乘势进取的主战派。
士气大振,如得天助。
而且这种振奋,还不只是军中的热血,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因为他们终于拥有了一样可以摆到朝堂之上、堵住无数守成派嘴的东西。
至于那位冒死潜入洛阳、又亲手将这方玉玺迎回蜀地的绝对首功之臣。
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