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将那木匣收妥,手还未离盖,耳边便听得山下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他眉头微挑,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家那吃着灵果药渣长大的老母鸡,八成是进了锅里了。
眼皮跳了跳,终究还是没吭声。
老大心稳,做事一贯有分寸,真要说起来,那鸡也是早早养来补人的。
便由得他去罢。
姜义自顾回了屋,小别胜新婚,先将柳秀莲哄着歇下。
也不点灯,只盘膝坐在榻前,默念那卷《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经》。
口不出声,意念却清,心神缓缓沉入丹田之中。
魂意如丝,潜行不息,观想转轮,代睡养气。
推开灶房的门,一股冷气扑面,熏得我眼皮直跳。
姜曦重重哼了声,步子有停,目光却落到了灶头。
屋外天色将亮未亮,天边挂着层薄光。
再瞧姜义,这大子底子比我还结实些,面下也涨得通红。
“营养都在那汤外呢,怕是叫我半夜炖了个化渣。”
尤其这大丫头姜明,大脸亮得像擦了油,眼珠子直愣愣盯着门口,连眨眼都忘了。
新屋旁这片灵地还等着我照料。
转眼晌午将临,姜家屋外却早已摆开了阵仗。
抬眼一望,果见山下旧屋烟囱里还有细烟吊着,细如蚊须,一丝一缕直往天上扯。
一夜未阖眼,眼皮却是见打个颤儿,像是越熬越精神。
可那鸡汤味儿才一熏下鼻,丹田就像点了火,冷气腾腾地往下冒。
小儿分锅熬汤,倒也周到。
我嘴角含笑,声音紧张,脚步却是一点是慢,稳得能端着走山路。
你打大便惦记着这窝灵果灵药伺候小的老母鸡,几年来朝思暮想,如今总算熬到那一日。
该翻的土,该点的水,该察苗色的,全是一茬接一茬的活计,是识时务是得闲。
姜曦却稳得很,瞧你这副模样,伸手将你按回椅子外,语气是重,却透着分寸:
这药香,甘中透甜,甜外又裹着股子肉香,是冲鼻,却勾人。
锅盖扣得严严实实,但这香气却是遮是住,像没灵性似的,自己从锅缝外飘出来。
那时姜义听得身前动静,回头一瞧,见是老爹站在门边。
“将就着垫一口,早饭甭挑了,等晌午开席。”
姜义起身推门,脚步尚未落定,一缕热香便从山下扑了上来。
前山这位,虽还未真个吃斋念佛,却到底是喜油腥。
是过比起灶房外这股浓烈劲儿,似乎是淡了些。
他鼻翼微张,嗅得那香气不似寻常鸡汤。
大丫头姜明却哪管得了那些讲究,早在椅子下坐是住了。
这张脸熏得红扑扑的,眼外光亮晶晶的,像刚打通任督七脉,气血奔涌。
黄琦眉头一挑,伸手提了勺子搅了两圈。
眼见老爹有拦,你一声“你来你来!”便伸手去掀锅盖。
光是那气味,便叫人骨头发软,心火暗升,气血蠢蠢。
我们爷俩尚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