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心中已然有数。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眼中尚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儿与女婿,温声解释道:
“这是浮屠山中仙禽,青鸾与彩凤之羽。”
“咱们家所传的那门《朝阳紫气炼丹法》,当初,便是出自它二位之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两支羽毛之上,眼神之中,透出一丝久违的赞叹与敬畏:
“那青鸾彩凤,俱是浴火而生的异禽。”
“它们对于这天地纯阳之气,天生便有感应之能,不止能吸纳,亦能炼化、驯养。”
他说着,抬了抬手中羽毛:
“这羽中,虽也蕴着纯阳之气,但早已非那种凡人难近的刚猛阳火。”
“经那二尊仙禽以本命真火,年复一年地温润、熔炼……已然剥去了所有狂暴与粗粝。”
“留下的,便是最温和、最醇正的阳气。”
他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那羽毛散出的温润气息,如人浴初阳,神魂熨帖,说不出的舒服。
姜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一推。
那两只盛着羽羽的木匣,便稳稳滑到了姜曦与刘子安的面前。
“以你二人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这些年在氐地与医学堂中打下的香火功德,积得也不算薄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
“各执其一。”
“将那羽中温顺纯阳之气,炼入自身阴神,依我看,倒是并无大碍。”
话虽说得平静,可这一语落地,堂中便沉了下来。
姜曦与刘子安闻言,俱是一怔。
喜意未上眉梢,惶意已至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那双手一时竟都有些悬着,伸出一半,又生生止在了半空。
姜义看得明白,眼中倒没什么催促,语气却已跟上。
“这两根羽毛里的纯阳之气,虽说精纯,却也只够引阳气入阴神,远远不至于助你二人直接成就阳神。”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缓和下来,似指似点:
“可它却是个引子。”
“将此羽炼入体内,哪怕只成一缕根基纯阳,亦能于日后修行之中,起到一股子以柔克刚的作用。”
“再去修炼那朝阳紫气,便不是赤身硬扛,而是同源消融,水乳交融。”
“若是顺利,说不定,还真能一举冲破那关隘。”
他说到此处,神色淡淡,却眼神中藏着一丝意味深长:
“成就那传说中的……阳神之境。”
这话一落,堂中便是沉了一沉。
那不是寻常的机缘,而是二人苦求多年、梦中都不敢奢念的门槛,如今却摆在了眼前。
刘子安怔了片刻,猛地后退半步,正色摇头,语声不高,却极坚定:
“岳丈,这万万使不得。”
“此等宝物,乃是那位禅师还礼之物,原是送与姜家。怎能由我夫妻二人,独自占用?”
姜曦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
“是啊,爹……”
“这东西太贵重了,怕是我们担不起。不如我与子安,共用这支青鸾羽也就罢了。”
“那一支彩凤羽……便留给您与娘亲,咱们一家人,一道参悟,也是一桩福事。”
姜义闻言,唇角含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神色之中,并无推辞时的虚伪客套,反倒透出几分年岁沉淀之后的清明与自知。
“我与你娘亲,天资平常。”
“要迈过那重关,还差得远,别说羽毛,便是把整只青鸾请来,也未必推得动。”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案几上那两只古朴的木匣,语气既温和,又笃定:
“以那位禅师通天彻地的本事,此番专托锐儿带回羽羽,还不多不少,一鸾一凤。”
“必定,自有其考量。”
姜义看着面前这一双儿女,脸上那分淡笑,渐渐收敛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多年家主才有的沉稳与庄重。
他缓声道:“你二人心里也明白……”
“咱们家眼下所修之法,说来虽是机缘所得,但到底是野路子出身,既无传承门户,也无正经谱系。”
“虽不至误人子弟,可若真往深里修,便常有断崖绝涧在前。”
“说不定,拼了命地苦修一辈子,到了那一关口,还是进不得、破不了。”
说到这,他语声略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着些什么旧事。
“只怕……那位禅师,也正是思及此点,才托锐儿带回这般能调和阴阳、温养神魂的至宝,助你们破局。”
“这,是一道机缘。”
他目光缓缓扫过姜曦与刘子安,语气虽温,却自带一股不容推却的分量:
“若能借此一举破关,修成阳神……”
“那你们眼前所见、心中所悟,便将全非。登楼远眺,与脚下仰望,怎是一个光景?”
“到那时,再回过头来,未必不能推演出一条,正宗、平稳的修行之路。”
“等你们参透了,悟出来了,再替家里旁人,指个方向。”
姜义说到这里,终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