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姜义心间,仿佛有惊涛乍起。
一瞬之间,恨不得,立刻动身,直赴洛阳,去救那大孙。
可那神魂深处,早已运转得纯熟无碍的阴阳二气,却在这一刻,自行一转。
如冷水当头,将那股骤起的冲动,生生按了下去。
姜义仍旧站在祠堂之中。
一步未动。
只是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此刻,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心念翻涌,转得飞快。
一条条路,在脑海中铺开,又被迅速否定。
此事,连天师道、老君山这等传承千年的老牌道统,都已吃了大亏。
以自家这点底蕴与手段,一时之间,竟真找不出,什么可行的破局之法。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同样满眼担忧、隐隐无助的儿子。
不知为何,那颗本已有些纷乱的心,反倒是,慢慢沉静了下来。
“你,先莫急。”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却仍旧稳稳当当。
“若当真,实在无法。”
“为父,当亲自去一趟那东胜神洲。”
“看看,你大哥那边……可有什么法子。”
姜亮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如今作为神祇,自然明白,大哥一家,在那东胜神洲,同样肩负着事关家族兴衰的重任。
轻易之间,是万万不能惊扰的。
当下,他反倒是,强行稳住了心神。
转而,低声宽慰起姜义来:
“爹爹,您也先莫急。”
“这一次,天师道与各方道统,皆有精锐弟子,陷落其中,动静不小。”
“他们各家祖师,如今,也都在想方设法。”
“那些人,神通广大,背景深厚。”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或许……或许,真能有法子。”
姜义听着,那颗原本焦灼不已的心,终究还是,又冷静了下来些许。
他心中明白,这其中的轻重缓急。
当下,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此事,先不要告知家中其他人。”
“你只管盯紧那边的动静,与我,时刻保持联系。”
“无论大小,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姜亮应下,魂影随即散去。
转眼,又是数日。
日子,便在这般几近窒息的等待之中,一晃而过。
每一日,都显得格外漫长。
祠堂里的清香,又一次,被点燃。
姜亮的身影,再度在后院显化而出。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洛阳城中的新消息。
好消息是……
天师道那边,已经确认。
锋儿那遍布中原的虺狩神将庙中,神性虽已黯淡如灰,却……终究,未曾熄灭。
神火尚存,便意味着。
人,还活着。
姜义那颗自始至终都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了一分。
可紧接着,便是坏消息。
而且,是更坏的那种。
天师道与老君山,近些日子已是手段频出,可却见效甚微,已是黔驴技穷,没了法子。
姜亮那张因着香火供奉,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天师道与老君山,皆有辈分更高的长老、宿老,亲自出山。”
“试图,以强力破开那洛阳皇宫遗址的禁制。”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说下去。
“结果……”
结果,却是荒诞得,叫人一时无言。
一位道法高深的长老,御使法宝飞剑,欲自皇宫上空,强行破入。
却不想,半空之中,竟不知从哪儿,恰好飞过了一只受惊的野鸟。
就这么一惊一岔。
那位在山中闭关了数百年的得道高人,竟从法宝之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当场,摔断了一条腿。
另一位精于符箓的高人,更是不信邪。
布下天罗地网大阵,引九天神雷,欲将那邪祟之地,一举轰灭。
雷,倒是引下来了。
只是……
不偏不倚。
正正地,劈在了自家山门,设在洛阳城中的一处产业之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
一片狼藉。
很快,众人便发现了一条残酷而清晰的规律。
凡是试图以强力手段介入此事的行为,最终,都会在各种离奇得近乎荒诞的“意外”之下,宣告失败。
至此,所有人才终于明白。
那片地方的核心规矩,只有两个字……
厄运。
不只是强攻无效。
就连卜算、推演、观星、问数之术,一旦触及那洛阳皇宫遗址,便尽数失了灵验。
卦象,要么是一片浑浊混沌,任你如何拆解,都瞧不出半点端倪;
要么,干脆便是“大吉大利”“诸事顺遂”这等,与现实全然相悖的可笑结果。
而那些不信邪、执意强行推演之人,更是无一例外,遭到了反噬。
轻则当场吐血,元气大损;
重则道心受创,数十年修为,一夕倒退。
天机命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遮蔽。
不留半点可供窥探的缝隙。
姜义听得这般消息,也知以自己这点修为,当是派不上什么用处。
眼下,也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法子。
只能以那日复一日、枯燥而规律的修行,强行压下心中不断滋长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