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老鸡听得姜义请教,一时间皆是受宠若惊。
彼此对视一眼,随即争先恐后,各自说起了自家的体会。
虽同属鸡族,却秉性不同,根脚各异。
金羽堂皇稳重,青羽绵长细密,赤羽则路数刚猛直接。
落在这《朝阳紫气炼丹法》上,领悟竟也各不相同,或偏于吞纳节律,或重在气机运转,或擅以血气相合。
说来听去,五花八门,却各有其可取之处。
姜义、姜曦与刘子安三人并不挑剔,只默默倾听,如海纳百川般将这些经验一一记下,又彼此印证,渐渐拼凑出一幅更为完整的修行图景。
待三只老鸡说尽了心得,姜义这才收敛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
“既如此。”
“从明日起,咱们家中之人,便要与你们一同修行此法。”
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届时,你们三位,便算半个师父。”
“该说的要说,该点的要点,切记不可藏私。”
三只老鸡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正经回报家主多年栽培的机会,一个个激动得羽毛都微微发颤。
当下点头如捣蒜,连声应诺,生怕慢了半拍,显得不够用心。
待它们各自归巢,果林重新安静下来,姜义这才转过身,看向女儿女婿:
“法门既已传下,你们回去先将口诀记牢了。”
“尽量多琢磨、多体会,别急着求快,先把路走顺。”
“明日一早,随我一道,跟着这几位‘鸡师父’,好生修行。”
姜曦与刘子安对视一眼,皆忍不住露出笑意,却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各自揣着这门新得的“神功”,心中暗暗盘算,回去细细参悟去了。
姜义这才背起双手,慢悠悠地踱回屋中。
进了门,他也不歇着,转身便将这《朝阳紫气炼丹法》,一字一句,手把手地教给了柳秀莲。
此法虽妙,却不走捷径。
讲究的是日积月累,水磨工夫。
偏偏它又娇贵得紧。
不是时时可练,唯有每日清晨,朝阳初升、紫气乍现的那片刻光景,方才真正见效。
既如此,自然是越早起步,越占先机。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放亮。
姜家后院的果林中,已然多出了几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一家老小,齐齐整整,竟学着枝头那些灵鸡的模样,依着法诀,对着东方那一抹尚未展开的鱼肚白,静静吐纳。
气息起落,不疾不徐。
当第一缕朝阳紫气被引入体内,姜义只觉肉身与神魂深处,同时泛起一股暖意。
不灼不烈,如温水浸骨,绵长而细润。
这感觉谈不上惊天动地,也不见什么立竿见影的神通变化。
却让人心底踏实。
姜义心中自有计较。
这本就是一门润物细无声的功夫,重在积累,贵在恒久。
只要肯日日不辍,早晚会在不经意间显出真章。
待得那一线紫气散尽,众人也不贪恋,各自起身,散去忙活。
姜义却仍盘膝坐在那株老仙桃树下,闭目温养神魂,让那方才纳入的紫气慢慢沉淀。
正此时。
一阵阴风卷过。
姜亮那道略显匆忙的神魂,风风火火地归了家。
他手里攥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此刻正趴在后院那片自氐地移植而来的奇花异草间,撅着屁股,一株一株地低头比对,神情专注得很。
姜义见了,不由失笑,上前几步,随口问道:
“亮儿,这一大清早的,在寻什么稀罕物件?”
姜亮闻声一惊,直起身来,下意识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将手中纸张递了过来,语气急切:
“爹,您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上头画的药材?”
“说是……名为黄风草。”
姜义接过纸张,凝神一看。
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株形貌颇为奇特的青草。
叶片狭长如刃,边缘似带风痕,整株草看着轻灵飘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在心中细细搜罗了一番过往见闻,片刻后,还是缓缓摇头:
“这模样……倒是稀奇得很,未曾见过。”
姜义正欲开口,想问问这偏门药材究竟有何用处。
不料姜亮却已急匆匆地将纸张接了回去,神色匆忙,也不多作解释,只丢下一句:
“既如此,那孩儿再去鹤鸣山,还有西海龙宫那边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身形已是一晃。
青烟乍起,人影随之淡去,转眼便消失在后院之中。
原地只剩下姜义一人,微微一愣。
他回过神来,失笑着摇了摇头。
“成了神,性子倒还是这般毛躁。”
念头一转,也懒得再去追问这些小辈的琐事。
姜义收敛心思,重新阖上双目,任由神魂沉入那熟悉而安稳的修行节奏之中。
山中修行,无岁月可言。
不知甲子,不觉寒暑。
一家人便这般安顿下来,循着自己的节奏修炼,不问外界风云。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
光阴如水,悄然流淌。
转眼之间,三年,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