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清了清嗓子,神情倒是认真起来些。
“爹,这阴神的修行,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也就两件事。”
她抬起手,比了个缓慢的势。
“头一件,还是老路子。”
“每日吐纳静坐,以元气温养神魂,让它一点点长起来。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偷不了懒。”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指尖轻轻一转。
“可真正见分晓的,却是后一桩,也就是得让阴神,多出去走走。”
“多多出窍,多见风雨,去外头经些刺激与碰撞,神魂才会日渐坚韧,能扛得住风雨。”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很快补了一句:
“只是,这一步说来简单,实则最难。”
“阴神无形无质,来去如风,山河在前,也不过一穿而过。”
“寻常刀兵水火,于它而言,亦只算是无形。”
“也正因为如此,要想磨砺阴神,反倒最不好下手。”
“外头那些修行之人,多半得去找些阴风口、阴火地穴,借天地里的凶险之地,借那天地之威,硬生生来磨砺神魂。”
她摇了摇头,笑意淡了几分。
“可那种地方,本就不是善地。”
“新出窍的阴神,虽是遁得快、反应快,但本身却虚弱得很,因此也最怕看走了眼。”
“以这般凶险之法磨砺,有时候,只差一念的误判,便可能伤了神魂。”
“再重些的,阴神一散,人也就走到头了。”
话音落下,桌前安静了片刻。
姜义眉头微微收紧。
他虽早知晓这修行一途绝非坦途,但也未曾想到,到了这般境界,除了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竟还得需要冒如此之多的风险,去博那一线进益。
见老爹这副神情,姜曦反倒掩嘴一笑,眼底透着几分狡黠。
“爹,您别急。”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方才那些,说的都是外头没门没路的人,实在没法子了,才去用的笨办法。”
说着,她还颇有几分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咱家,可不走那一套。”
姜义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
自家这点根底,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除了几样丹药灵果,哪来的什么天赐宝地?
“不一样?咱家……哪里不一样?”
姜曦闻言,嘻嘻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向屋后。
那一片云雾常年不散的所在。
“爹,您忘了?”
“咱家旁边,可还靠着一座神秘得很的后山呢。”
这话一出,姜义面色陡然一变。
“胡闹!”
酒杯尚未放稳,他已下意识呵斥出声。
“你们……难道以阴神闯进后山了?!”
那地方是什么地界,他比谁都清楚。
连天上那些人物都不愿多提的禁地,哪是说去就能去的?
被老爹这一喝,姜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头,笑得颇有几分心虚。
“爹,您别急嘛……”
“我们倒是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
她摊了摊手。
“压根没能进得去。”
姜义闻言,胸口那口气,这才慢慢吐了出来。
提着的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姜曦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以前靠着肉身往山里钻,虽说一进去就头昏脑涨,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可好歹还能勉强走进去一段。”
“现在倒好。”
她摊了摊手,显得有些郁闷。
“若是换成阴神过去,就跟一头撞上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似的。”
“硬得很,又毫无缝隙。”
“任凭怎么往里凑,都是纹丝不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怪门道。”
姜义此刻也懒得细究其中缘由,只顺着问了一句:
“既然进不去,那这与阴神修行,又有什么干系?”
话音才落,姜曦的眼睛便亮了。
像是正等着这一问。
“爹,这正是要紧的地方!”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速也快了几分。
“阴神平日里太过自在,来去如风,山河在前,也不过一穿而过。”
“正因如此,才难遇到真正能挡住它的东西,更难以进行磨砺。”
说到这里,她抬手,朝屋后的方向虚虚一点。
“可这后山,却能把阴神实打实地拦下来。”
“挡得住,便能磨。”
她越说越起劲。
“我和子安早就试过了。”
“只要铆足了劲,让阴神朝那边顶过去,去和那层看不见的壁垒较量,心神便会被一点点磨掉。”
“若是死命往里挤,撑不过几息,便会觉着神魂发虚,脑袋发胀,不得不退回身躯温养。”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却更笃定了几分。
“可就在这一来一回、一耗一补之间……”
“阴神,是真的会变得更结实一些。”
姜义听完,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到,这对女儿女婿,为了摸清那座后山的蹊跷,几次三番地“撞墙”,撞着撞着,竟撞出了一条修行的偏门来。
姜曦见老爹既未喝止,也未皱眉,心里便有了底,继续说道:
“当然,这法子说到底还是借了巧力。”
“想靠这样的法子,把阴神磨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步,怕是不大现实。”
她话说得实在,却并不气馁。
“可却胜在一个稳字。”
“循序渐进,不走险路,也不容易出差错。”
“只要肯下功夫,至少能把阴神磨到不惧寻常阴风、鬼火侵蚀的程度。”
她笑了笑,补了一句:
“底子打好了,日后再去试别的法子,也多几分回旋的余地。”
姜义点了点头。
细细一想,只要后山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不生什么变故,这确实是条就在家门口的修行路。
不必四处去找什么阴风口,也不用担心撞上厉害的恶鬼。
稳当、省心。
姜义心里有了数,话锋也慢慢放缓下来。
他伸筷夹了口炒鸡蛋,久违地尝到妻子的手艺,神情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