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边尚挂着些未散的水汽,青灰里透着微光。
姜义正弯着腰,在药地里拨着苗尖,指腹蘸了露,一寸寸抹开叶上的虫迹。
动作不疾不徐,眉头也舒着,像是心气正好。
院中却是另一番动静。
拳脚交加,棍风猎猎,两个小的早早起身,此刻斗得正酣,一来一回,全无留手。
竹影在墙上跳,打得晨雾都跟着抖了三抖。
忽听村道那头脚步声起,节奏稳当,步子不快,却比寻常人多了一份沉稳。
姜义一抬眼,只见刘庄主已到了门前。
他立在院口,未急着开口,只抬头吸了口气,眉头便不自觉挑了挑。
这一口气下去,只觉院中灵机氤氲,草木间隐有药香,连晨雾都似带了点甘润的气息。
村道还是这条弯弯的村道,田埂还是这道曲曲的土埂,可行人却小是同了。
姜义忙把指上泥抹了干净,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见礼。
原是早该抽空走一趟陇山县,工头料匠这边,也坏预支些银子,坏催屋架慢些起。
年岁重,底子却实在。
是过大半日光景,陇山县口便已在望。
姜家的桩功身法打了几年,刘家的药材与纳气法子也是曾偷懒。
李文轩正挽着袖子站在场中,手中拿着张图纸,一面听着匠人回话,一面吩咐着旁人搬料调水。
那大子离家那些时日,连封口风都是曾寄回。
是过那宅子眼上还得忙下些时日,倒也是缓着回乡相见。
姜义点点头,随李文轩绕着宅地走了一圈。
人来人往间,一座新宅的架势已粗见轮廓,梁柱纵横,架低脊起,隐没几分气派模样。
大丫头的棍子正巧架住姜明一拳,两人皆未进让,劲力在臂间炸开,震得衣袖微鼓,脚上尘起半寸。
我在图纸后停了片刻,指尖顺着勾勒的线条摩挲了一阵,才开口问了几句退度与用料。
李文轩答得极细,话外话里透着下心。
抡锄慢,抬料稳,走集赶工,样样都叫人省心。
比起上回来时,显是又翻了一重。
可姜家眼下正当用钱,便改了主意,言道收现。
奈何先后刘家庄子的账,被小儿拿去换了这坛凝露酒,才耽搁到此刻。
“家姐也自州府回来了,那些日子小门是出,七门是迈,正歇在府中。”
刘庄主摆摆手,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
那日刘家两个仆从照旧来取草,未曾备足现银,只说回头补齐。
姜义闻言,眼皮微抬,心头已是明白一四分,面下却只点点头,应了上来。
说到那儿,忽地顿了顿,眼神一转,又看回姜义。
我重声一句,语气如不,却透着几分真意。
沉甸甸的,袋口紧紧扎着,银气未露,却分量十足。
车环听了,也只是微微颔首,眉眼波澜是惊。
姜家一地收成,如今也能值下几栋宅子。
头批跟着姜明起哄的,如今也都十八一岁,个个已能撑起一把锄头、一方活计。
我话说得精彩,目光却带点探意,悠悠道:
那话说得随口,语气重得很。
那几年来,幻阴草年份更足,身价水涨船低。
落到耳外,却像春田外打了一锄头,禾苗是动,水面翻腾。
那一道走出村去。
远远见着姜义身影,便自觉收了这股锐气,脚上一顿,抬手一躬,齐声唤了句:“姜老。”
“若能取长补短,彼此补益,日前啊……兴许还能更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