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姜锦那边的三个表兄表姐,或在明处,或在暗里,从旁扶持,也为他铺下不少路数。
前些时日,便已屡建战功,声名渐起。
只是……
终究出身于原天水四大家族之一,血脉之姓,还未凉透。
难免引得那新任郡守多了几分防备。
此人性情狭隘,心胸不广,听不得异姓崛起的风声。
于是便有了打压之举,暗中侵功夺绩,冷处理战报,一桩桩,一件件。
到如今,姜维竟仍在官面之上,寸功未立。
仙桃树下,后院清风微动。
姜亮说起此事时,语气里已难掩压抑的怒意。
茶水早凉,他却迟迟未去,只是垂目望着石板地,不发一言。
姜义坐在对面,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这孩子从不善言语,此时不说,反倒说得更明白。
他是想亲自动手,为自个的曾孙讨个公道。
以他如今长安武判官的身份,若真要出手。
不论是要将姜维那些被夺的战功一一讨回,还是要给那心眼小的郡守来一份小惩。
都是举手之劳。
但他终究没有擅动,只等姜义点头。
在姜亮看来,那太平道之事,早已是陈年旧账。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连朝代都改了一轮。
如今新帝登基,新都立稳,那一段旧史,早已落入尘埃。
当初那些人那些事,如今世上怕也没几人记得了。
再说,自家这些年本就对天水那一支疏于照拂。
如今出了事,再坐视不理,未免太寒薄了些。
“……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血脉,平白受这委屈。”
他心头这句话翻来覆去,终是未敢出口。
姜义却忽地抬头,语气平平,话声却落得极重:
“不许。”
他看着姜亮,语气不容置喙。
“不许去掺和天水的事。”
这一句说得干脆,连茶盏都像被话音震得一震。
他是真的不懂。
当年,小妹与爹爹,皆曾亲赴天水。
那时姜维年岁尚小,正值启蒙,许多修行与文道上的铺垫,便是那时候打下的。
为何如今,轮到自己这个血脉最亲近的曾祖,反倒必须袖手旁观?
姜义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
终究只是缓缓说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话虽旧,却不假。
“这是他的命数,”他又道,“亦是他的缘法。”
“人这一生,许多坎,是得自己跨。”
“你若贸然插手,倒是断了他的气运,帮得一时,害了一生。”
姜亮心中虽仍满是疑问,却也知父命难违。
爹爹既已说到这一步,再开口,便是忤逆。
他只得默默点头,低声应下。
“孩儿,便先行退下了。”
语毕,顿了顿,又复出声:
“如今天下二都并立,甚至还有传闻说,世上或将再添一都。”
“新朝虽立,旧志未息,人心不稳,不仅是长安城隍庙中的阴神地祇,有所动摇。”
“就连那长安八水的水府之中,也隐隐有水气翻涌,已有些蠢动迹象。”
“孩儿虽身为武判,职权所限,不直接节制水府事务。”
“但若要护得一城平安,仍需时时盯紧,不容懈怠。”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姜义,语气依旧恭敬,眼中却已多了几分算计:
“若那水府之中,真有变动……”
“或许,也可借机助那鸿儿一臂之力,往上再进一筹。”
此言一出,屋中一静。
这是实事,亦是正事。
姜义听罢,只是轻轻点头,既无褒奖,也不反对。
姜亮见状,便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礼。
下一瞬,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静静散入夜色之中。
檐角风动,落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