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亮缓缓说道:
“这些天上的神仙,皆受天规律法所束,是不能贸然下凡,插手这等人间大事的。”
“如今,充其量,也只能是再绕回凡俗,用人间的法子,另寻破局之道。”
“听闻,他们眼下,也已是各自奔走,暗中串联,想办法去了。”
姜义闻言,不由得问了一句。
“老君山……也不行么?”
在他的记忆之中,无论是当年席卷天下的那场大疫,还是后来赤地千里的大旱。
最终,破局之机,皆是自老君山上,透了下来。
姜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爹,此一时,彼一时。”
“天师道,是张天师亲手立下的道统。”
“那是他老人家,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一处根基。”
“所以,这一回,他自是会不惜代价地,为其奔走。”
“可老君山……”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老君山,终究只是道祖座下,那无数道统名山之中,并不起眼的一支。”
“其在天庭直系的祖师,论起身份地位,也未必,便能比张天师,高出多少。”
“先前,之所以能惊动太上道祖他老人家。”
“并非老君山有多大的脸面。”
“而是,道祖,愿意被惊动。”
“或者说……”
姜亮轻声补了一句,
“是道祖,本就有意出手,只是,借了老君山一个名头罢了。”
“而若是道祖不想动……”
他轻轻摇头。
“光凭老君山,是根本,连话都递不上去的。”
“更遑论,让道祖,为了区区几名弟子门人,而亲自下界了。”
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
“爹,若当真要惊动道祖他老人家,与其指望老君山……”
说着,他朝着刘家庄子的方向,隐约指了指。
“……刘家那位老祖宗,至少,还在兜率宫里,正儿八经当着差。”
“论起门路来,怕是,还要更靠谱些。”
姜义闻言,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信,这凡间,闹出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大事。
那位高居九天之上的道祖,会当真,全然不知。
既然未曾出手,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老人家,不想出手。
要么……
便是此事幕后,牵扯着,连道祖他老人家,都需心存忌惮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
都绝非,刘家那位老祖宗,所能说得动的。
姜义不再在此处纠缠,转而问道:
“那张天师他们,准备去何处,寻帮手?”
“倒是,有些消息。”姜亮答道。
“既然那洛阳废宫之中,乃是因厄运而生的诡异。”
“那便索性,去请那些,专司此道之人。”
“譬如,蓬莱三岛的福星。”
“又如,同列天庭八部的,甲子太岁正神。”
“甚至……”
他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
“……包括那扫把星。”
“看看他们,可有能在凡间施展的手段,或是道统传人。”
“好一同推演,试着,破解这股子霸道至极的厄运。”
姜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这般局面。
去寻这些执掌“运势”权柄的神祇,倒也算是,真正对症下药。
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只能是,姑且期待着,这条路,能走得通。
姜亮说到此处,那道原本还算凝实的魂影,却忽然,一滞。
他那双方才还与父亲对视的眸子,瞬间失了神采,目光空空,仿佛在聆听着什么,自极远之处,悄然传来的讯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拉长。
姜义没有催。
只见姜亮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由凝重,转为茫然。
再由茫然,化作惊惧。
到最后,竟是,一片死灰。
片刻之后,那涣散的目光,才缓缓地,重新凝聚。
可那张原本威严肃穆的神道面容之上,却已是,再寻不见半分神采。
只余下,一种近乎枯竭的绝望。
“爹……”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一个神明在说话。
“刚……刚收到的消息。”
“天师道等诸方势力,几乎找齐了凡界,能寻到的所有帮手。”
“蓬莱三岛,太岁部,也都派了门人襄助。”
“他们在洛阳城外,设下了一场,极盛的法会。”
“想要……强行扭转那洛阳废宫之中的厄运。”
他说到这里,喉头猛地一紧。
良久,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双眸子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光,也在这一瞬,彻底熄灭。
“最后……”
“……全军覆没。”
姜义闻言,心头,骤然一沉。
并未惊呼,也未失态。
只是那一步,终究还是,向前踏了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姜亮却只是,怔怔地,摇了摇头。
“尚……尚不清楚具体内情。”
他开口时,语声发虚,像是魂魄尚未归位,“眼下,只知一件事。”
“天师道与老君山,已是,陆续放出了消息。”
“言称……营救之事,就此作罢。”
“今后,不再,插手此局。”
话音落下。
姜义那颗本就高悬的心,仿佛狠狠一拽,直直地,往下坠去。
姜锋……
自家那大孙儿,可还陷在那片废宫之中。
“不成……”
姜亮显然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能让那两大道统,在同一时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