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姜义便笑着站起身来,招呼了一声:
“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走,咱们去杀鸡,摘果。”
“一来,是给咱们曦儿接风洗尘;二来嘛……”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了几分。
“虽隔得远些,也该给咱们那外孙,庆一庆这成家立业的大喜事。”
是夜,院中自是大摆了一场家宴。
仙桃树下,月色如水,果香满院。
一家人围坐在一处,杯盏交错,说的也不过是这些年在外行走的零碎见闻。
或是异地风物,或是途中趣事,偶有几句笑声,在夜色里轻轻荡开,倒也说不出的安稳。
第二日清早,天边方才泛起鱼肚白。
后院之中,便又恢复了往年那般清修的光景。
一家四口,静静围坐在果林之内。
周遭树梢枝头,是一群精神抖擞的灵鸡,羽色油亮。
更有那几道已然凝实的鸡灵,隐隐成阵,将姜家众人拱卫其中。
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朝阳紫气,缓缓升起。
众人各施法门,吐纳引导,那缕紫气,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丝丝缕缕,没入体内。
不疾,不躁。
待紫气尽数炼化,气机归于平缓。
柳秀莲如往常一般,身形微晃,已自回了那树屋之中,继续闭关,去寻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破境之机。
姜义却叫住了正欲离去的女儿女婿。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无论是道行,还是心性,都已与当年判若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们如今修行更进一步,又有氐地香火,日夜温养神魂。可有几分把握,将这朝阳紫气,真正融入阴神,化阴为阳,修成纯阳之境?”
刘子安闻言,沉吟了片刻。
“回岳丈的话,”他答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氐地香火,方才起步,日后尚有增长,眼下,还难知其极限。”
“但若能保持如今这般进境,再辅以每日引朝阳紫气锻体,又常观那鸡灵引阳入魂的门道……”
他说到这里,又细细思量了一番,方才报出了一个自觉尚算稳妥的年限:
“若无意外,小婿有把握,二十年之内,引阳气入阴神,修成那纯阳生发的阳神之境。”
“届时,风火雷电,邪魔煞气,遇之既融,不足为患。”
姜义听着,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由衷的满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
算算年月,若二人当真能在二十年内破境,彼时,年纪尚不足九十。
虽说与红孩儿、猪刚鬣那等天生神种,远不可比。
可在这凡俗地界,已然称得上一句惊为天人。
看着女儿女婿并肩离去的背影,姜义那悬了多年的心,终究是又落下了一半。
只是念头一转。
他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外两个身影。
远在东胜神洲的大儿子,姜明。
还有那自幼便显露不凡的长孙,姜钧。
若论修行根脚与前程……
这父子二人,才是真正得了后山衣钵之人。
一去东胜神州,便是这么些年,也无音讯传回。
也不知,在那灵气冲天的花果山福地中,他们如今,又修行到了何等境地。
……
日子,便又在这般平淡而又充实的修行中,一天天地滑了过去。
不觉间,又是数月。
这一日清晨,天边方才显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祠堂之中,姜亮那道魂影,已如往常一般,准时显现。
他照例自祠堂门口,取了新鲜的灵果,又提了村中备下的血食,化作一缕阴风,径直往鹰愁涧的方向送去。
这些年,一直如此,早已成了不必多言的惯例。
姜义对此,自也未曾放在心上。
后院里,他与柳秀莲及女儿女婿一道,引气吐纳,静修早课,院中灵鸡、鸡灵,各得其所,一切如常。
却不曾想,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那本该早已送完供奉、回返长安城隍庙当差的姜亮,竟是忽然又折了回来。
一道阴风,自前院穿堂而过,径直飘入后院,落在了那株仙桃树下。
此时,家中众人,连同满院子的灵鸡,方才结束了清晨修行。
正是那些灵鸡叽叽喳喳,彼此炫耀着今日多炼化了几分紫气,最是热闹的时候。
可姜亮,却像是半点也未曾瞧见这满院的生气。
他径直凑到正准备起身的姜义与柳秀莲身前。
那张在香火愿力中浸润得愈发威严的面庞上,竟是压不住地,透出一股子天大的喜气。
“爹!娘!”
他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喜!大喜啊!”
姜义一听,心中便已动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