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闻言,心头微动,侧目看去,随口问道:
“哦?”
“黑风兄,莫非与你这黄风岭的主人……”
“还曾打过交道?”
黑熊精摇了摇头。
那张粗豪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几分忌惮之色。
“并未深交。”
“只是早有耳闻。”
它目光落在黄风岭深处,声音低了下来:
“这岭中,盘踞着一尊极厉害的大妖。”
“来历神秘,跟脚不明,也从不与咱们西牛贺洲的本土妖怪来往。”
黑熊精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往事:
“老黑我早些年路过此地,也曾远远感应过岭中的气息。”
“那时虽也是妖气冲天,却底子极正。”
它抬起一只爪子,在空中虚虚一划:
“堂皇、大气,是正经修行路数。”
“并不阴邪。”
话到这里,语气忽地一沉。
“可今日不同。”
它眉头紧锁,语速放缓,似有些不适:
“岭中的主气息,依旧是那股纯正妖气。”
“但在深处……却夹杂了一丝阴冷、黏腻的气息。”
姜义原本并未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山中多了些游魂野鬼。
可听到这里,神色却忽地一滞。
猛地抬头,语气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那气息……”
“可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老与腐朽之感?”
黑熊精闭上眼,细细感应了一息。
再睁开时,神情已然笃定。
“正是。”
两个字,落得极重。
姜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那是妖蝗特有的气息。
来自地底深处,被岁月毒反复侵蚀后的腐朽死味。
念头一转,心底已是掀起暗潮。
难道……
那些无孔不入的妖蝗,竟已渗入黄风岭?
甚至,与那来历不凡、实力更是不凡的黄风怪。
勾连在了一起?
黑熊精见他神色骤变,也察觉不对,忙问道:
“仙长……”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姜义缓缓点头。
面色已然沉了下来。
“若真如我所料……”
“那僧人落入这等妖邪之手,只怕凶多吉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起伏了一瞬,眼中那点犹疑,已被生生压下。
“此事,不能不管。”
“也躲不开了。”
黑熊精神情一肃,干脆利落地问道:
“那怎么办?直接打进去?”
姜义未立刻作答。
目光越过翻涌的妖雾,落向黄风岭深处。
良久。
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已定如磐石: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只能闯进去,把人抢出来。”
黑熊精心头一紧。
那岭中大妖的可怕,它虽未亲见,却并非不知。
可见姜义神色如此决绝,终究还是狠狠一咬牙。
熊脸上,浮起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成!”
“既然仙长发话,老黑都听您的!”
它抬手在胸前一拍,闷声如雷:
“大不了拼了这身熊皮,也要把那和尚捞出来!”
姜义看了它一眼,微微颔首,却随即冷静叮嘱:
“记住。”
“此行只为救人,不为逞凶。”
“能抢便抢,得手即走。”
“尽量避开那正主儿,免得节外生枝,引来更大的麻烦。”
黑熊精心里自有分寸,当即应声:
“老黑省得,仙长放心!”
一人二妖,对视一眼。
气息同时收敛。
下一刻,身影已然没入那妖气翻涌的黄风岭中。
循着僧人身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几道身影在林石间无声穿行。
不过片刻,便在半山腰处,停在了一处隐蔽幽深的妖洞之前。
怪的是。
这一路,竟出奇地顺。
沿途所遇,不过是些看门巡山的寻常小妖。
别说像样的头目,连个能撑得起场面的都未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