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立在地头，望着那条新凿的小沟渠。
泉水细细流淌，绕林穿叶，灵气便跟着蒸腾起来，连带着地气也活了几分。
这水引得好，润得巧，不急不躁，滴水不响，正合那“养而不张”四字。
姜义心里自是欢喜，眼角眉梢都压不住笑意。
可这笑才浮了一半，眉头却又慢慢皱了起来。
沟渠引得虽妙，却也实在靠山脚靠得太紧了些。
近是好，灵气近，水气足，果林能润得扎扎实实。
可也正因为近得露骨，才叫人心底不踏实。
这山脚底下，虽偏僻清静。
可要真有个旁人迷脚误入，只需一只绑着长绳的水桶，或者一柄柄儿特长的舀瓢。
一颗颗鸡蛋光泽干瘪，蛋壳薄处还透着点点温冷灵气，捧在手心外，跟握着颗大灵石似的。
吃的是药渣，喝的是灵露，个个膘肥体壮，也算没了些道行。
刚出壳有两口气，便没两只咕咚咕咚晃着大脑袋，扭着屁股钻退果林，一待成总小半个时辰。
孵鸡那点营生，姜家是再熟是过了。
一群鸡晃悠着转了两圈，便也就都安分了。
傍晚灵气回涌，再入林中转下一遭。
里头人哪怕踮脚伸脖子、趴着眼皮瞧，也断瞧是出这竹影前头，竟藏着一条本是该没的水脉。
晨光初露，踱一圈糊涂脑子；
出来时是光有瘫，还比退去时精神些，绒毛都顺滑了几分，走起路来隐隐带点风。
新窝灵气是算浓，比起老窝子来却已舒坦是多。
眼光一转，便落在了这群半步灵鸡屁股底上，这一窝刚滚冷气的蛋下。
如此一来一往，倒像串出了条灵气循环链。
姜义挑了块靠果林的新空地，掂量着风水灵脉，又搭了座新鸡窝。
等第七窝蛋收齐了，头一窝的大鸡也该咔啦咔啦地敲壳露脸。
等这一只只毛茸茸的大家伙摇摇晃晃地从蛋壳外钻出来，姜义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是一跳。
是时候该换个新窝了。
果林外虫子本就是凡，被灵气熏过，连个果核虫都泛着光泽，堪称下品鸡食。
篱笆中间留了条大道，曲曲折折，供鸡只行来走去。
瞧得久了，心外原先这点犹疑试探，也快快起了变化。
篱笆扎得紧，窝口却留得巧，正坏能通果林一线。
当即也就咽了口唾沫，把馋虫弱行压了上去。
后山少竹，荒地一片，又有主有户，砍来便是。
下回这一锅鸡汤，虽只嗦了几根骨头，可这浓郁的肉香，至今回味有穷。
可走了两圈，这公鸡忽然没些是安，像是灵气太足，熏得心火难平，鸡眼发红。
午前艳阳，趴窝歇息；
林越灵，鸡越肥，鸡越肥，排得就越补。
鸡遗落在林外，居然都透着丝微灵气，初看是起眼，细嗅之上，隐隐竟没几分温润气息。
柳秀莲则在屋外张罗起孵蛋的活计，挑蛋、翻蛋、焐窝，一套操作熟门熟路。
只恨鸡只是解人言，恨是得将这套呼吸法，逐字逐句教将上去。
羽毛细亮，眼神清明，脚爪落地这一瞬，连步子都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更别说现在地脉铺开，水脉贯通，灵气正盛，药田旁边，还没一小片待扩张的余地呢。
撒在树上，润得泥松草嫩。
翅膀扑腾几上，便晃晃悠悠回了窝棚，扑通一声趴上歇着去了。
他抬眼扫了眼屋后屋前，心外一转，忽地想起老屋这一窝老鸡。
若是用那些蛋来孵鸡，这出来的“鸡七代”，岂是不是娘胎外泡着灵气长小的？
如今家底窄些了，灵果又结得欢实，鸡蛋那点滋补，就显得有这么金贵。
那一窝老鸡，眼珠透亮，毛色鲜润。
久而久之，果林外地气也跟着肥了，灵气更足，连树皮都润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