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仙吏闻言心头一凛,忙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嘴。
众人便如此跟着那两名女仙,一路穿过重重阵法,越过几道云桥石径,渐渐往黎山深处去。
沿途山色愈静,草木愈深,先前外头那点温润平和的灵意,到这里已越发显得沉静绵长。
整座仙山都将气息收在腹中,不轻易吐露出来。
行得一阵,前头豁然开朗。
原来黎山深处,还藏着一片隐秘的谷地。
姜义才刚一步踏入其中,便觉脚下触感与先前截然不同。
原本山中泥土多半温润细腻,此处却隐隐带着几分奇异厚重。
他低头看去,只见满谷泥壤,竟呈现出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斑斓交错,绚烂而不俗艳。
那颜色也并非浮于表面,而是自土中自然沁出,层层铺展。
仿佛天地初辟时五行未分,便先在这一处留下了痕迹。
四下仙气清淡,谷中无风。
可那一片五色灵土,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性。
看得久了,竟叫人生出一丝错觉。
仿佛眼前这并非一地沉默死物,而是某种正在缓缓呼吸的活物。
只是它呼吸得太慢,慢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姜义心中微动,眉心法相无声一转。
借着阴阳法相那一丝细微感应,他立时便捕捉到,在这片五色土极深极深的地脉之中,正有一道玄妙气机静静蛰伏。
那气息藏得极深,不似海眼里的暴烈,也不似黄泉中的沉寒。
它沉在五行之下,伏在生灭之间,自有一股生生不息、轮转不绝。
明明只是一地泥土,可姜义却偏偏从中,觉出了活物般的生机。
姜义心中稍喜。
这蛰伏于五色土深处的气息,多半便是自己苦寻已久的造化气了。
姜义心里正暗暗盘算,琢磨着该如何寻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把手伸得再深一些。
前头那位白衣女仙已轻移莲步,走到谷地中央。
她抬起纤指,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转过身来,冲众人嫣然一笑。
“诸位仙官,”她说道,“此次采土,便在这一片开挖就是了,只是……”
她话音微微一转,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有意无意的请求:
“尚有一事,还得劳烦诸位相助。”
她一面说,一面抬手比划了一下,动作颇有些夸张,竟是直往地底深处去了。
“你们这一趟,不单要取足天庭例定的数目。”她笑道,“还得在此地继续往下挖。务必要挖足……三百丈。”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都不由一滞。
那老仙吏更是先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便开了口:
“这……两位仙子,怕是不大对罢?咱们蟠桃园往年来取五色土,依着旧例,至多也就是取地表往下百丈内的精华土,这一口气挖到三百丈……”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青衣女仙已极快地接了过去。
她脸上笑意比先前还要柔和几分,甚至隐隐带出些许央求之色,叫人连硬话都不大说得出口。
“老仙官莫急。”她柔声道,“你们蟠桃园要用百丈内的五色土,自然是尽够了。只是这一回,却是我们黎山另有用处,需取那三百丈深处的灵土。”
说到这里,她又极巧地奉承了一句:
“再说了,三界之中,谁不知天庭力士在采掘一道上最是手法老到、章法纯熟?”
“我们姐妹这边,平日里只会侍花弄草,做这等粗重活计,却实在笨手笨脚得很。”
“今日既逢诸位在此,便只好厚着脸皮,求各位顺手帮我们一帮了。”
这话说得既客气,又软和,里头那点借人使唤的意思,偏偏全叫一层笑意裹住了,叫人一时竟不好硬生生推回去。
那老仙吏虽只是个奉命跑腿的,却也不是全然糊涂的。
他心里明白,这等额外出力、替人做工的私活,本不在蟠桃园旧例之中。
回头若有谁要较真,也未必说得清楚。
他自不敢擅专,立时便把目光投向了姜义。
姜义听到这番话,心头却是豁然一亮。
他先前还在发愁,这造化气既藏在五色土最深处,自己若只按旧例挖到百丈,八成连边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