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要火,自家得先备好柴;
若想起风,势得自己先吹出头来。
此事,得靠自个儿先亮出底牌,摆出气势,让那高处的人物瞧见些门道。
让道祖他老人家觉得,这子值得落,这局值得投,这火……烧得起来。
到那时,他老人家自然会顺水推舟,添一把薪,递一缕风。
让这火烧得更旺,让这势飞得更高。
可若自个儿烧不起来……
那他袖手旁观,静坐棋盘,也自无不可。
反正天上落子从不匆忙,错过一颗,还有下一颗。
对这等看似推托、实则试探的回应,姜义倒也不觉意外。
当年张角那三兄弟,不也是走的这一路数?
先在人间闹出动静,敲鼓擂旗,鼓动得百万信众,一时风起云涌,人心翻腾,几要将这中土江山,撼他一撼。
那位高坐九霄的大人物,起初并未言明,却也未曾阻拦。
默许他们烧火造势,兴兵布道,只怕背地里还替他们挡了几记天罚。
只可惜。
那三人手中虽握着几篇天书,却看不懂神道中的深浅门道。
倒真当自个儿是代天宣化的真命天子,竟敢打出“苍天已死”的旗号。
此言一出,仙神震怒,天规震荡。
从此之后,三兄弟人死道消,天命尽绝。
连太上一脉,也被拖了下水,威望重挫,数十年不得翻身。
至今还落得个“识人不明”的话柄。
姜义想到此处,缓缓收回远眺之目,眼中风平浪静,心底却早已打定了算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了张家那档子前车之鉴,道祖那边,自然不肯轻易将自家名声,再押上一回。
那句“风起青萍末,火生干柴间”的话,姜义没再往外翻,
只是悄悄将它沉沉压入心底,掩住不提,封得严丝合缝。
转了话头,像是随口闲谈,语气一松,却又带着一缕淡淡的疲意:
“子安啊……”
他揉了揉眉心,叹道:
“那渊儿,怕是彻底钻进牛角尖去了,认了死理便不撒手。”
语至此处,他顿了一顿,音色转深,似真似假地唏嘘一声:
“你那边人脉广,识人多……”
“可否能寻得一位,真正学识通天,又通人情世故的先生大家。”
“只求那人能在文道上,堂堂正正、正面迎敌,把那娃儿一张嘴驳得没处躲、没话说……”
“叫他知晓,这世上还有比书多、比理深的人。”
“也好教他晓得,‘圣人之言’,不是讲出来就算数的。”
姜义心里早有盘算。
若是子安这边也寻不着合适人选,那就只好请姜亮走一趟鹤鸣山。
凭着姜锋当年在山上的些许旧谊,去叩一叩门,看能不能请动哪位闭门不出的老先生,下山来走这一遭,救救急、教教人。
这主意虽说不稳,却也是权宜之计。
谁知这念头才起了个头,刘子安那边却先笑了。
那笑不大,落在脸上却颇有些意思。
温润的神色里,忽而浮出一丝带着薄意的玩味:
“岳丈。”他说。
“这一桩事,说来倒真巧了。”
“若搁在往常,让小婿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未必能寻得出一个,既学识通天,又愿屈尊教训小儿的大家。”
“可这一次……”
他话未完,却已自止,唇角笑意不散,眼里却悄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这一次,小婿托了家祖,去拜访那位前辈探消息。”
“倒是恰恰,听得一人,再合适不过。”
“哦?”
姜义眉梢微挑,神色间多出几分意外。
子安这般推崇,且出自兜率宫的线路,那人多半已非凡俗中人。
“是哪位高人?”他顺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