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办一间真正的学堂。
不是那种教人认字识数的书馆,也不是给人调经络、熬药汤的医塾,更不是传什么丹法秘术、江湖生意的奇门小屋。
他要办的,是“匡人心,正世道”的学堂。
不教医道,不讲兵法,不授丹术,不传世故。
只讲那“圣贤之言”,只传那“圣人之礼”。
心念既定,他便想着借存济医学堂里头一间讲堂,权作立足之地。
那学堂地方宽敞,布置讲究,来来往往的,书生气也浓,听着也敞亮些。
李文轩听闻他这般打算,不敢擅作主张,连夜卷了奏笺,将这事报给了姜义。
姜义一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一句:
“不允。”
医道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救死扶伤。
若真让这小子进去摆讲台,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未婚不得诊脉”,那帮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医师,还不得全被他讲回娘胎里去?
被曾祖一口回了话,姜渊倒也不见恼。
兴礼之志,虽千万人吾往矣,何惧这区区一点挫折?
他这些年虽未曾离村远游,但门路并不窄。
家中亲眷遍布南北,那些在外混得风生水起的伯伯叔叔、姑姑婶婶,人回不来,礼倒是年年如期而至。
什锦药包、香木手炉、暖玉汤瓶、东海雪蟹、南地香蕉……
眼下这些未曾拆封的厚礼,堆在角落里都积了灰。
姜渊随手翻了翻,从那堆半旧未拆的礼物中,摸出一块通体温润、一握生暖的暖玉。
也没什么犹豫,转头便拿去村口商队,换回了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家目瞪口呆的钱财。
换来钱财,他也不藏着掖着。
大笔一挥,爽利包下了村中那间早年因医馆兴起而逐渐荒废、草深瓦破的旧学堂。
修的修,补的补。
几日工夫,草根不见了,窗棂明亮了,旧时门板也换了新漆。
直到那一日,晨雾未散,一块崭新的匾额,被人稳稳地挂在了堂门上。
三字大书,笔势四平八稳,墨痕沉厚。
“渊学堂”。
牌匾一挂,风声便起。
姜渊也不拖沓,匾上的漆色尚未干透,他那一身青衫,已洗得笔挺,褶角分明,人也端端正正地坐上了讲堂首座。
开堂,授课,招生。
姜渊在两界村中名声,并不温和。
古板、苛刻,眼里容不得半点浮沙,辩起书来更是铁面无私。
可那“神童”二字,却也不是自己贴上去的。
是从小在村里,一篇一篇文章、一场一场辩论,硬生生打出来的。
这些年,他在文道辩论上,嘴上不饶人,理上不让步,实打实地辩倒过不知多少前辈宿老。
输的赢的,心里都有数。
村人自然也看得分明。
更何况。
他还姓姜。
姜家正经八百的嫡系重孙,姜老神仙放在心尖上养着的那一个。
单是这个姓氏,便足够叫人多看两眼。
如此人物,如此根脚。
渊学堂这一开,村中人不眼热才怪。
不过几日光景,旧学堂门前便渐渐热闹起来。
清早有人挑着腊肉来,傍晚有人抱着布匹候着。
背篓里是鸡蛋红枣,怀中揣着那一份最郑重的“束脩”。
一个个把自家的愣头青、泥腿娃儿往门前一推,推得小心,又推得恭敬。
像是把半截前程,也一并送了进去。
算盘打得其实不复杂。
一来,姜渊终究是姜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