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三位夫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心中自是满意。
他当然晓得,这一番看似“偶得”的布局,实则步步精妙。
若那部集百家所长、立体系之基、通天地之理的《医道圣典》,真能在这小小的“存济医学堂”里脱胎而出,并传之天下。
那所能汇聚的,可就不止是几个名声、几本古籍那么简单了。
那是泽被苍生的功德。
是流芳百世的香火。
是玄门之中,最实在、最润物无声、最能“润修为、化果报”的……无上因缘。
而自己这个,轻轻一点、拨云见日的山长,自然也难免会被后人笔墨浓重地写上几笔。
更不用说,眼下这存济学堂中,教授、执教、辅训的姜家中人。
将来这功德开枝散叶,落袋之时,少不得也要从中分润几分香火红利。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怎舍得错过?
姜义当即大袖一挥,语气爽朗:
“三位夫子,尽管放手去干!”
“但凡需要人手也好,药材也罢,抑或是银钱笔墨、笔童杂役……但有一句话,便可全村调度!”
他语气一顿,转头看向赶来听令的李文轩,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
“文轩,你记下了……”
“从今日起,三位夫子所需一切,皆由你全权调配,不得有半句推辞。”
“这是学堂头等大事,也是我姜义,亲口托付的大事。”
李文轩连连点头,哪还敢怠慢。
而三位神医,则是几乎同时起身。
年岁虽高,可这一揖却揖得极重。
“山长如此托付,乃我等三人之幸,亦是天下医道之幸。”
张仲景眼眶微红,神色却坚如磐石:
“这一部医书,我们不只为你写,也不只为今人写。”
“我们要为未来千年写,为那还未出世的病人写。”
董奉轻叹:“此生能为此事,哪怕折寿十年,我亦愿。”
华元化摩拳擦掌:“山长宽怀,医道长兴……若真能成,就算我们三人死在书案之前,也值了!”
姜义闻言,只拈须而笑,摆摆手。
出了修书阁,鼻尖还萦着药香与纸墨气,姜义负手信步,踱进回廊。
他这会儿心思正活络着。
那《医道大典》若真能编成,将来天下郎中翻书查方子,第一页不得印个“存济”二字?
一边想着,前头拐角处忽然闹起了点动静。
起初还细细碎碎的,等走近些,竟是拔高了声调。
那嗓音,隐隐还有些耳熟。
姜义眉头微挑,脚下步子却没停,只略一转身,便到了凉亭外。
亭外围着三五学子,个个伸着脖子,眼珠子都快贴到里面去了。
而那亭中,站在正中的,正是自家那宝贝曾孙,姜渊。
这孩子今日一身洗得发白的直裰,熨得板板正正,腰背也挺得笔直。
对面站着的,是个年纪略长些的年轻医师,手里还端着半碗未凉的汤药,面红耳赤,眼角发红,一副被人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简直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