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姜钰拍了拍桌面,眉开眼笑。
不带半分犹豫,便将那串铃铛从腰间解下,啪地一下,搁在了姜锐面前。
姜锐正要再起身,作揖道谢。
却见那小丫头早已一跃而起,拽住了姜义的衣袖,晃来晃去,声音甜得发腻:
“阿爷阿爷~咱说好了的!糖人两只,糖山楂三串!山药和栗子也不能少!”
“还有,还有,那胡地来的酥油,要香的那种……”
姜义一边被她拽得衣摆乱飞,一边无奈地笑着摇头。
这时,柳秀莲从一旁站起,笑盈盈地接过了姜钰的小手。
“你阿爷他们还有话要说,先别闹了。”
“阿婆带你去。”
“你要的那些吃食,咱们慢慢挑。”
那丫头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拉着阿婆转身就走,俨然一副得胜而归的模样。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响,身影远去。
祖孙二人前脚一走,堂中登时就静了下来,连那汤罐里冒泡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姜曦与刘子安相视一眼,方才上前,绕着那串银铃转了两圈。
铃声未响,神意先静。
这东西,倒像是藏着一汪古井,一听便让人心头沉定,不带丝毫涟漪。
刘子安低声道:“这铃铛……非凡物。”
姜曦点头,手指轻轻拂过铃身,笑道:“得此宝物相助,再有禅师点拨,他这一身修行,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语气里有艳羡,也有几分发自肺腑的欣慰。
只是惜在,这等奇物,于他们这等早已定性、心神根植的修士而言,助益倒不大,算不得有缘。
倒是姜义,自始至终,目光都没落在那银铃上。
他盯的是那并列放置的一左一右两只木匣。
匣子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封得极紧,气息尽藏,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肃穆劲儿。
方才姜锐就言明,这是乌巢禅师特地托付之物,算作“借铃还礼”。
如今铃已在手,匣自该归自家。
姜义自是不客气。
这位乌巢禅师,历事无数,心思细腻,越是这等风轻云淡的“还礼”,他越知道分量绝不会轻。
姜义如今,对乌巢禅师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能料中姜锐回家后,会因银铃顿悟,阴神出窍,又早早备好回礼,当真是神机莫测,先一步看破人情因果。
想到此处,他袖中一卷,便将那两只木匣摄入手中。
木匣未开,堂中几人的目光,却已不自觉地,被它吸了过去。
姜义再不迟疑,袖袍一卷,将那只木匣轻轻推到面前。
指腹一搭,封印应声而散。
“咔哒”一声,匣盖开启。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匣中所藏,并非什么灵丹秘宝,也非古卷秘器。
而是一支通体青翠、宛若新生的……
羽毛。
那羽毛静静躺着,不见丝毫神光流转,却仿佛自成天地。
匣盖开启的一刹,便有一股温润如春日晨曦般的纯阳之气,自羽毛中溢出,轻轻氤氲开来。
屋中顿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气息,宛若旭日初升,春水解冻。
刘子安一皱眉,低声道:“纯阳之气……?”
姜曦眼神微凝,呼吸一顿,旋即眸中便泛起了一丝异色。
姜家上下,每日清晨修炼那《朝阳紫气炼丹法》,已有多年。
对于所谓“纯阳之气”,再熟悉不过。
可越是熟悉,越知其烈。
朝阳紫气,已是诸般纯阳之气中,最为温和的一脉。
可即便如此,对于修阴神之道的修士来说,依旧犹如刀锋饮火,动辄灼魂灼魄,非死即伤。
便是他们夫妻二人,如今阴神已能昼游万里,也断然不敢轻易接触。
可偏偏,这支青翠羽毛中所溢出的那股气息,却比朝阳紫气更柔,更缓。
温润得不像话,像是云中春水,拂面三分暖,入魂一分清。
姜义当年为灭蝗祸,曾在那浮屠山中小住一月有余。
那山中的草木禽兽、晨钟暮鼓,他虽未至得道之境,心中却早已烙下痕迹。
此刻,仅仅一扫之下,他便认了出来。
这支青羽,正是出自那浮屠山腰处常栖的神禽。
青鸾。
其形如雏凤,其声如玉磬,非凡中带着几分灵动,曾在晨钟之时,绕塔三匝,尾羽扫过山风,留下万里馨香。
姜义又伸手,揭开第二只木匣。
霎时,满堂辉映,五彩之光自匣中涌出,如春日彩霞,映红了半壁青墙。
匣中,赫然静卧着一支羽翎,五色交织,纹理若流光,气息清逸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之感。
不用问,定是出自那浮屠山中,另一尊神禽。
彩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