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
祠堂之中,香火乍起。
那缭绕青烟尚未散尽,一道气息愈发凝实、威严内敛的身影,便自那牌位之中,缓缓显化而出。
正是姜亮。
“爹,不负所托。”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李家的人,已经寻到了晚年隐居的张仲景先生。华神医的书信,也已由他们,亲手奉到了张先生的手中。”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张先生见信之后,既为故人之情所动,也为信中所言的‘医道清修之地’所动。已然答应,前来咱们两界村,一叙。”
“好。”
姜义闻言,只简简单单地吐出一个字。
却是眉目舒展,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定。
“此事,你亲自去安排。”他随即吩咐道,“沿途护送,务必要周全稳妥,不可出半点差池。”
交代完此事,姜义又亲自去了村尾药庐。
将这个消息,当面告诉了那位早已是等得心焦的华神医。
自药庐出来。
他又唤来了大牛与余小东。
吩咐他们,将村中储备的上好木料、石材,尽数清点妥当。
只待贵客登门,或许便要即刻动工,再于村中,添上几处清静雅致的小院。
如此。
又过了月余。
在一队由李家精锐家丁,与古今帮好手共同组成的护卫队护送之下。
那位在后世,被尊为“医圣”的老者,终于,踏入了两界村的地界。
那一日。
村口老槐树下,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医道史册的画面。
两位须发皆白、同样饱经风霜,却又同样目光清明的老者,相对而立。
一为华元化。
一为张仲景。
久别重逢。
无须寒暄。
也不必多言。
只是彼此伸手,四手相握。
那一刻。
眼中有重逢的欣然。
也有对岁月无声流逝的慨叹。
这一握。
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简单寒暄过后。
在华元化的亲自引荐之下,张仲景缓步,走入了这座早已在信中,被描绘得近乎神异的村落。
这一走。
便再也没有回头。
他亲眼见到,那遍布山野、枝叶葱茏的各色药材。
其中,竟有不少,早已在乱世之中断绝传承,只存在于古籍记载里的珍品。
他在村中行走,亲耳听到,这里的人,对医者发自内心的敬重,对医道毫不吝惜的供养与扶持。
张仲景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世事艰难、人心浮沉而生出的迟疑,也终于,悄然散去。
这里。
确如信中所言。
是上天,在这乱世之中,为医者,留存下来的一方净土。
他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留下。
就在这清净安宁的两界村中,潜心著述。
将自己这一生所学、所悟、所悔,尽数倾注进那部,尚未彻底定稿的《伤寒杂病论》之中。
姜义在旁,见他点头应下。
那颗悬了多日的心,这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命令,随即下达。
早已候命多时的古今帮匠人,即刻动工。
就在华神医早已住惯了的那座药庐旁,依山傍水,又陆续兴建起数座风格清雅、布局疏朗的小院。
而姜义更是亲自定下规制。
在几座小院的正中,圈出一大片空地。
于其上,兴建起一处院落相连、规模渐成的宏大别院。
在他的构想之中。
这里,便是两界村医道的根本之地。
古今帮原有的药房、丹房,连同那些珍贵的药材、丹炉,一并迁入其中。
村中历年搜罗的医书古籍,以及姜家书库中珍藏的医道孤本,也被整整齐齐地,安置进了新建的藏书阁。
而在这片别院之内。
又被细细分作数处用途分明的所在。
有专司讲学、传道授业的“讲经堂”,桌椅齐备,可容百人静坐听讲。
有供人剖析验证、探究人体玄机的“格物室”,采光通透,另设冰窖,用以保存那些来之不易的“教材”。
有引灵泉灌溉、布下简易聚灵阵的“百草园”,专用于培育珍稀药材、试验药性。
甚至,还有一处专门收治疑难杂症,供诸医同堂会诊的“留春院”。
缓坡之上。
姜义,与两位须发皆白的老神医,并肩而立。
三位老人,皆未多言。
只是静静地,望着坡下那片渐渐热闹起来的工地。
他们的眼中,却不约而同地,闪烁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精光。
那光里,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对这般开创之举的,由衷振奋。
坡下。
数十名古今帮的帮众,各司其职,呼喝声此起彼伏,却又不显纷乱。
抬梁、立柱、校准、固定……
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
一座座建筑,正以一种几乎能用肉眼丈量的速度,自地面之上,缓缓生长出来。
图纸之上的线条与标注,也在这一刻,一点点地,落成了实景。
“格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