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这……这是两月的收成?”
牛憨点点头。
赵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辽东、幽州、冀州、青州、徐州……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公孙瓒帐下时,那些年复一年与胡人厮杀的岁月。
每年冬天,都有部落南下劫掠。
每年春天,都有村庄被屠,百姓被杀。
他们杀胡人,胡人杀他们,杀来杀去,谁也没赢。
可如今——
三千七百胡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自己“送”来的。
两千一百青壮,不是被俘虏,而是被部落头领“卖”来的。
他们来了幽州,被分给豪强,将来会去辽东开荒,会种地,会干活,会生儿育女。
几代之后,他们就是汉人。
而那些把他们“卖”来的部落,手里有了粮食,有了布匹,有了盐,有了茶,这个冬天不会再饿死人。
也就不会再南下。
赵云转过身,望向牛憨。
“守拙,”他轻声道,“这一策,可抵十万精兵。”
牛憨挠挠头,憨笑了一声:
“是那群小崽子的主意。俺可没那脑子。”
赵云也笑了。
边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草原。
传到匈奴王庭,传到乌桓牙帐,传到鲜卑残部,传到更远的夫余、高句丽。
反应各不相同。
匈奴那边,阿史那骨笃禄气得摔了酒碗,可底下的头人们不听他的。
有人亲眼看见,去边市换粮食的部落,这个夏天过得比往年舒坦。
牛羊养得肥,孩子吃得饱,女人有布做新衣裳。
而没去的部落,还在为过冬的粮食发愁。
于是,越来越多的小部落开始派人去幽州。
哪怕只是看看,也想去看看。
乌桓那边,蹋顿终于坐不住了。
七月中旬,他派了侄子楼班,带着一百匹好马,去蓟城拜见牛憨。
名义是“祝贺边市开张”,实际上是探虚实。
楼班到蓟城那天,牛憨没有亲自迎接,只派了牵招去接。
楼班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敢表露出来。
他在蓟城待了三天。
去了边市,看了交易,见了那些换来的胡人奴隶,听了糜贵掌柜的“商业演讲”。
临走时,他问牵招:
“牵将军,我家大人想问一句——这边市,能一直开下去吗?”
牵招微微一笑:
“只要守规矩,就能一直开下去。”
楼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若是我家大人想亲自来,行不行?”
牵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行。随时欢迎。”
楼班点点头,带着一百匹好马,回去了。
而白忙活了一场没有得到好马的牵招:“……真小气啊!”
…………
并州那边,曹操的反应更快。
边市开张的消息,被报到长安时,曹操正在和荀彧议事。
他听完雁门守将张辽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文若,”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荀彧沉吟片刻:
“据细作回报,是刘玄德长子刘封牵头,与糜家、司马懿、诸葛亮等人一起筹划的。”
“刘封?”曹操眉头一挑,“多大年纪?”
“十五。”
曹操愣住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感慨。
“好啊,”他说,“好一个刘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
“文若,你说,这主意,咱们能学吗?”
荀彧想了想,缓缓道:
“能学,但学不全。”
“为何?”
“因为咱们没有牛憨。”
曹操沉默了。
是啊,牛憨。
那个在幽州一站,就能让胡人不敢南下的男人。
边市的规矩再好,没有他镇着,胡人早就乱来了。
曹操叹了口气。
“传令并州各郡,”他沉声道,
“告诉曹仁、张辽、文丑、李典。加强边关戒备。若是胡人敢来,格杀勿论。”
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让长文(陈群)去趟幽州,好好看看那个边市是怎么开的。”
“学得会的,咱们也学;学不会的……”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学不会的,他和刘备,差的不只是牛憨。
…………
然而,就在刘备集团上下为边市的成功而振奋时,一个更大的消息,从南方传来。
八月底,一骑快马冲进蓟城都督府。
“八百里加急!南方急报!”
牛憨接过军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袁术,称帝了。
建安三年八月,袁术在寿春僭号称帝,国号“仲氏”,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军报上说,袁术称帝后,立刻派兵攻打徐州。
徐州都督关羽,正在下邳、彭城一线与之对峙。
而曹操那边,已经以天子的名义发布讨逆诏书,号召天下共讨伪帝。
牛憨看完军报,久久不语。
赵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守拙,怎么了?”
牛憨把军报递给他。
赵云看完,脸色也变了。
“袁术……僭越了……”
牵招凑过来,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是大事!”
堂中一时寂静。
牛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立刻派人,请奉孝来。”
郭嘉来得很快。
他看完军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好事。”
牛憨愣住了:“奉孝,你笑啥?”
郭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守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牛憨摇头。
郭嘉道:“袁术称帝,是自寻死路,也是我军机会。”
“主公当年与曹操在濮水歃水为盟,约定五年之内无召不得南下。
“这本是曹孟德为主公套上的枷锁。”
“但如今袁术僭越称帝,而曹操虽有心讨伐,奈何被主力被马腾、韩遂牵绊在扶风。”
“他若不想丢了朝廷颜面,就必须求我军帮忙。”
牛憨挠了挠头,还在琢磨,郭嘉已眯起眼,轻声道:
“他求咱们南下,那这道盟约,便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