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把幽州的豪强……迁一部分过去呢?”
司马懿怔住了。
迁豪强镇辽东?
这主意……
这主意太绝了。
辽东新定,需要人镇守,需要人开荒,需要人扎根。
可辽东偏远,胡人出没,中原人谁愿意去?
如果让那些豪强去——
他们有家丁,有佃户,有财力,有人脉。
让他们去辽东,既能开发荒地,又能削弱他们在幽州本地的势力。
一石二鸟。
“可他们……会愿意吗?”司马懿问。
徐邈笑了,那笑容里有年轻人少有的狡黠:
“不愿意?那就把官田收回来。”
“愿意?那就给他们在辽东划大片土地,免税三年,许他们招募流民开荒。”
“仲达,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司马懿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
“景山兄,你这是……逼他们走。”
“不是逼。”徐邈摇摇头,目光清明,“是给他们一条更好的路。”
“留在幽州,只能守着那点田产,跟官府斗心眼。”
“去了辽东,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将来子孙后代,都有个前程。”
“到时候找征北将军要些个不值钱的校尉、都尉的官职——”
他话没说完,但司马懿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到时候拿些不值钱的官职打发了,还能让他们谢谢咱呢!
司马懿望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父亲司马防说过的话:“徐景山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如今看来,父亲说得太对了。
这份胆略,这份手腕,这份深谋远虑……
徐邈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我今夜就把奏疏写好,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
他抬起头,望着司马懿:
“仲达,这些日子辛苦了。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司马懿点点头,掀帘出去。
帐外,春寒料峭,夜风拂面。
他站在帐口,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迁豪强镇辽东。
这是要把幽州的根,彻底翻一遍啊。
…………
三月十五,蓟县城外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面容俊朗,耳垂硕大。
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双手过膝,腰悬长剑,策马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五骑。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约二十岁,身形魁梧,背着一柄大刀,跟领头少年并辔而行。
一个肤色微黑的少年,也是十五六岁,眉宇沉稳,得胜钩上挂一杆崭长长槊,腰间却悬着柄半旧的马刀。
一个清瘦的少年,十五六岁,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
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看着更小些,十三四岁,好奇地东张西望。
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全身甲胄,持枪坠剑,策马殿后,像是护卫。
再往后,则是十几个顶盔掼甲的步卒。
这一行人刚到城门口,就被守门军士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领头少年一勒缰绳,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上:
“在下刘封,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征北将军。”
守门军士接过文书一看,脸色骤变。
那文书上盖着左将军府的朱红大印,末尾署名:刘备。
“大、大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
片刻后,城门大开。
牛憨亲自迎了出来。
他比两年前更沉稳了些,眉宇间那股沙场淬炼出的煞气依旧,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刘封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刘封,拜见四叔!”
身后几人纷纷下马,跟着跪倒。
牛憨弯腰将他扶起,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长大了,也更有英气了。恍惚间,竟与当年见到大哥时,有七八分相似。
牛憨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关平、公孙续、沮鹄都是封儿幼时玩伴,只余两人面生。
他视线落在那二人身上,露出询问之色。
刘封连忙引见:“四叔,这位是麋威,字叔重,麋子仲先生长子。”
那白净少年上前行礼,好奇地望着牛憨。
牛憨笑了。麋竺的儿子,年纪最小,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这位是……”刘封看向最后那个年轻人。
那人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在下徐盛,字文向,琅琊人。现为武卫将军麾下校尉。奉刘使君之命,护卫诸位公子前来。”
武卫将军麾下?
牛憨眼神一暖。
典韦的亲兵出身,那便是大哥身边的人了。
再看徐盛腰杆笔直,目光沉稳,显然有些勇力。
不然大哥也不会派他来给封儿做护卫。
自己人。
“好,好。”牛憨一一招呼,随即道,“走,先进城,去都督府说话。”
一行人进了蓟城,来到都督府。
牛憨吩咐备宴接风,自己却先拉着刘封进了内堂。
“封儿,”他让刘封坐下,“你父亲的信呢?”
刘封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
牛憨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信写得不长,但字字透着大哥特有的那种温厚和深谋。
“守拙吾弟:
封儿年已十五,当历练之时。故遣其北上,随弟习边事、知民情。
坦之、伯嗣、仲翔、叔重四人,皆我军中二代之俊杰,一并遣去,托弟照拂。
另,孔明与仲达在弟帐下已两年矣。
此二人者,亮才也,军中未来之栋梁。
封儿与之年岁相仿,正可朝夕相处,互相砥砺。弟当留意观之,使此辈少年人,早成气候。
兄今年三十有八矣,云长三十有六,翼德三十有二。
元皓年五十有三,公与年四十有七,建公年五十。
吾辈渐入中年,将来天下,终是这些少年人的。
望弟悉心培养。
——兄备手书。建安三年二月”
牛憨看着信,久久不语。
大哥三十八了。
在这人均寿命不足五十的汉末,已算得上壮年。不再年轻。
而自己,这一世也三十二岁了。
以自己这身武艺,若在太平年月,活个高寿自是不难,可这乱世……
他轻轻抚过身上那一道道伤疤。
谁也说不准的事。
好在,至少自己不会因为病痛或者寿命早早离世。
牛憨呼出系统面板。
【寿命:32/89】
寿命一栏稳如老狗,既没有因为武艺的增长而提升,也没有因为伤痛而减少。
至于如今的属性嘛,他快速的扫了一眼——
【声望:410/500】
【统帅:81】
【武力:98】
【智力:55】
【政治:46】
【魅力:86】
比之河北之战前,倒是提升了不少。
最显眼的当属统帅与魅力两项。
统帅之长,是因辽东、幽州皆在他率领下一一克复;魅力之增,则多赖战场英姿与这两载镇守北疆之功。
智、政二项亦有寸进,只可惜用得少,终究是聊胜于无罢了。
牛憨把信折好,收入怀中,清空了闲杂的思绪,抬起头望着刘封。
这孩子十五岁,关平十八九岁,公孙续十三岁,沮鹄十五六岁,麋威十三四岁。
诸葛亮那孩子,今年十七了吧?司马懿十九。
一转眼,自己都三十二了。
当年在涿郡,跟着大哥二哥三哥,四个人一条心,从南打到北,从东杀到西。
如今,大哥坐镇邺城,二哥镇徐州,三哥守青州,自己守幽州。
兄弟四个,分守四方。
而那些少年人,正在长大。
诸葛亮、司马懿、刘封、关平、公孙续、沮鹄、麋威……
还有徐盛,二十出头,已是校尉。
将来的天下,真的是他们的了。
牛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封儿,”他站起身,拍了拍刘封的肩膀,“走,带你去见见你那些‘未来栋梁’。”
刘封眼睛一亮。
内堂外,司马懿和诸葛亮已经候着了。
司马懿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已有了几分官场老手的派头。
只是见到刘封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是主公的嫡长子。
诸葛亮比两年前高了许多,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雅,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净。
只是见到刘封时,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是将来要辅佐的人吗?
牛憨领着刘封走到两人面前:
“封儿,这位是司马懿,字仲达,河内司马氏,如今在都督府做事。这位是诸葛亮,字孔明,琅琊诸葛氏,你子瑜先生的弟弟。”
刘封抱拳行礼:“仲达兄,孔明兄,久仰。”
司马懿还礼,不卑不亢:“公子客气。”
诸葛亮微微一笑:“亮与公子年岁相仿,以后常来常往,不必拘礼。”
牛憨又招呼关平几人上前,一一介绍。
几个少年互相打量着,目光里各有意味。
刘封望向司马懿,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年轻人,眉宇间那股深沉让人看不透。
刘封又望向诸葛亮,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笑容温和,眼神清澈,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而司马懿和诸葛亮,也在打量着刘封。
这就是主公的嫡长子。
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可这孩子,将来……
司马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不再多想。
诸葛亮依旧笑着,那笑容温和如初,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思索。
牛憨看着这几个少年人,忽然想起大哥信里那句话:
“将来天下,终是这些少年人的。”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走,吃饭去!今天你们几个小的,都跟俺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