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重镇交给司马防,既是信任,也是对其能力的认可。
更值得注意的是“兼掌东莱、北海、齐国三郡盐铁事”。
东莱盐利,冠绝四州。北海铁冶,亦是重利。把盐铁之权单独拎出,交予司马防——这是把四州的“钱袋子”,也交给了他一半。
而“仍督粮秣转运”——这是把军需后勤的命脉,也托付给了他。
青州民政、三郡盐铁、全军粮运。
三道重担,压在一个人肩上。
司马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
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如旧:
“防,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退回班中时,他的目光与长子司马朗轻轻一触。
朗儿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眼中隐隐有骄傲之色。
司马防微微摇头,示意他收敛。
越是重任,越要谨慎。
殿侧,郭嘉靠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茶葫芦,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青州别驾、盐铁、粮运……
司马防此人,他素有耳闻。方正严谨,循规蹈矩,看似不是锋芒毕露之才。
可正是这种人,最适合守成。
青州是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盐铁是财源,容不得半点贪墨。粮运是命脉,容不得半点懈怠。
把这三样交给司马防,等于把“稳”字刻在了上面。
而司马朗在督农司,司马懿即将随牛憨北上——
这位刘使君,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他抬眼,目光掠过殿中济济一堂的文武,又落在御座侧旁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五派人马,各得其所。
元从得高位,青州得重用,冀州得安抚,幽州得边镇,徐州得参与。
而所有的财权、兵权、人事权,又都收归中枢,置于最可信赖之人手中。
田元皓总政务,沮公与参机要,审正南守冀州,司马建公镇青州。
再加上云长镇徐州,翼德督青州军,守拙镇幽州——
文武相制,内外相维。
滴水不漏。
郭嘉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葫芦中的热茶。
他忽然有些想笑。
那位当年在涿郡街头卖草鞋的刘玄德,如今已是这般气象了么?
而他郭奉孝,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这一切,甚至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那整日不离身的茶葫芦里装的茶,竟有了些酒水的醇厚。
殿上,刘备已取过第五道册书。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文官队列中那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郑玄。”
满殿皆静。
郑玄?
那位名满天下的大儒,那位郑公,康成先生?
他何时来的邺城?
殿中诸人纷纷侧目,顺着刘备的目光望去。
文官队列的末尾,一个身着素袍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步履却稳健有力。一双眼睛,温和中透着洞明世事的澄澈。
正是郑玄。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管宁、邴原、王烈三人。
管幼安清瘦如竹,邴根矩刚毅如铁,王文烈温润如玉。
四道身影,缓步行至殿中,齐刷刷站定。
满殿文武,无论元从还是新附,无论武将还是文臣,此刻都肃然起敬。
郑玄。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当世经学泰斗,门生遍天下。
孔融、国渊、邴原、管宁、王烈……皆出其门。
刘备当年在东莱,以万民之望恳请郑公移驾,建东莱官学。
郑公感其至诚,携经籍弟子,徙居黄县。
八年来,东莱官学琅琅书声不绝,黄县竟成青州文枢。
而如今,郑公来了邺城。
亲自来了。
刘备起身,从御座侧旁走下,亲自迎到殿中。
“康成公,”他躬身一揖,“备何德何能,敢劳公亲至?”
郑玄微微一笑,伸手虚扶:
“使君言重。老朽虽老,尚能走动。此番邺城大朝,四州英才汇聚,老朽岂能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刘备身上:
“再者,老朽听闻,使君欲兴四州文教。老朽虽不才,愿为使君分忧。”
此言一出,满殿动容。
郑公这是……要亲自出山了?
刘备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却仍是郑重行礼:
“公若肯出山,备求之不得。只是……”
他顿了顿,关切道:
“公年事已高,备不敢以俗务相扰。只需公坐镇文教,指点方向,余事自有旁人操持。”
郑玄点点头,也不推辞:
“使君仁心,老朽明白。既如此,老朽便厚颜受命。”
他退后半步,与管宁、邴原、王烈三人并肩而立。
刘备回到席位,取过册书,声音清晰如钟:
“郑康成公,德高望重,当世大儒。”
“今拜为左将军府文教祭酒,秩中二千石,总领四州文教事。”
“管宁,清操自守,教化有功。拜为青州学官祭酒,秩千石,掌青州官学。”
“邴原,刚正明断,肃清吏治。拜为冀州学官祭酒,秩千石,掌冀州官学。”
“王烈,德化乡里,寓教于民。拜为徐州学官祭酒,秩千石,掌徐州官学。”
四道册命,一气呵成。
殿中鸦雀无声。
四州文教,四位祭酒。
郑公总领,张昭辅之,管宁掌青州,邴原掌冀州,王烈掌徐州。
至于幽州——那里有华韵看着。
这是把四州的“文脉”,也彻底立起来了。
农有督农司,教有文教祭酒。
财有司马防掌盐铁,政有田丰总政务,军有云长、翼德、守拙分镇四方。
还有什么?
似乎……都有了。
郑玄躬身领命,管宁、邴原、王烈亦随之下拜。
“老朽/臣等,领命。”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满殿文武,望着那四道身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文教,终于有了主心骨。
而这位主心骨,是郑康成。
是那个连董卓都不敢怠慢、袁绍三请而不出的郑康成。
此刻,他站在这里,向刘备行礼。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天下文脉,在邺城了。
……
郑玄四人退回班中,殿中气氛仍未平息。
刘备却未停歇,继续取过册书。
“国渊。”
国渊出列。
他面容敦厚,眉宇间自有一股务实之气。早年师从郑玄,不尚空谈,专精农桑沟洫之术。
东莱犁得以广布,平原屯田能成规模,他居功至伟。
“子尼,农政有功。今拜为青州治中,仍领督农司事,专司农具推广、屯田管理。秩千石。”
“徐邈。”
徐邈出列。
他年纪尚轻,却已历遍军政,文武兼备。早年随刘备,一路相随,久经历练。
“景山,文武兼备,历练有成。今拜为幽州别驾,秩二千石,总领幽州政务。”
——幽州别驾!
这是把幽州民政,交给了这个年轻人。与田豫配合,一文一武,共守北疆。
徐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深深一揖:
“邈,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田畴。”
田畴出列。
他一身黑衣,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早年追随刘备,掌全军情报、斥候、刺奸营,是刘备的眼睛和耳朵。
“子泰,掌情报斥候,劳苦功高。”
“今拜为左将军府司马,秩千石,仍掌刺奸营,兼领斥候事。”
左将军府司马,与沮授同职。
沮授掌军事文书,田畴掌情报斥候。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构成幕府军务的两翼。
田畴躬身领命,退回班中。
“孙乾。”
孙乾出列。
他是刘备自东莱潜龙之时便加入的元老,长期负责举荐贤才、沟通士林,堪称“青州派”在文官中的代表。
“公佑,为国举贤,功不可没。”
“今拜为青州功曹从事,秩千石,仍掌官吏选拔、考核。”
……
文官封赏告一段落,刘备的目光转向武官队列。
“赵云。”
赵云出列。
银甲白袍,英气逼人。自归刘备以来,战功赫赫,忠勇无双。
辽东一役,与牛憨合力扫清残敌,全取幽州。
“子龙,勇冠三军,忠义无双。”
“辽东一役,功勋卓著。今拜为镇东将军,仍领辽东都督,总掌辽东诸军事,秩中二千石。”
镇东将军!
与关羽的征东、张飞的征南、牛憨的征北,形成四方将军的完整格局。
赵云单膝跪地,抱拳沉声:
“云,必竭尽全力,保境安民,不负主公信重!”
“太史慈。”
太史慈出列。
“子义,信义著于四海,弓马冠绝三军。统领水师,保境安民,功不可没。”
“今拜为横江将军,仍领青州水军都督,秩二千石。”
太史慈躬身领命。
“典韦。”
典韦出列。
“恶来,勇冠三军,忠心耿耿。护卫中军,屡立战功。今拜为武卫将军,仍领亲兵,秩二千石。”
典韦咧嘴一笑,抱拳领命。
“颜良。”
颜良出列。
他本是袁绍麾下大将,勇冠三军。
邺城归附后,审配亲自劝降,颜良感刘备之仁,遂降。
“子善,勇冠三军,威震河北。今拜为荡寇将军,领兵五千,驻常山,秩二千石。”
颜良单膝跪地,抱拳沉声:
“良,必竭尽全力,不负使君!”
“张郃。”
张郃出列。
他亦是袁绍旧将,曾在辽东与牛憨对垒,被俘后始终未降,直至袁绍死、见托孤信,方肯归附。
“儁乂,大将之才,统兵有方。今拜为平狄将军,领兵五千,驻清河,秩二千石。”
张郃深深一揖:
“郃,必竭尽全力,不负使君。”
“张绣。”
张绣出列。
他甲胄在身,腰杆挺得笔直。
自濮水归心,随牛憨北上,已将自己视为刘家军的一员。
“佑维,忠勇可嘉。濮水一战,深明大义。今拜为建威将军,仍为征北将军副将,随守拙镇守幽州,秩二千石。”
张绣单膝跪地,抱拳:
“绣,必追随四哥,死守北疆!”
——四哥。
这个称呼,让殿中不少人微微侧目。
张绣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牛憨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
牛憨微微颔首,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牵招。”
牵招出列。
他久在边郡,熟知胡情。
自从被简雍从幽州拐来后,便一直负责刘备军中骑兵。
“子经,熟知胡情,骁勇善战。今拜为征北将军府司马,秩千石,佐守拙镇幽州,专司边务。”
牵招躬身领命。
“管亥。”
管亥出列。
他本是黄巾渠帅,归附后忠心耿耿,屡立战功。辽东一役,随赵云出征,表现不俗。
“管亥,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今拜为折冲将军,仍驻辽东,佐子龙守边,秩二千石。”
管亥抱拳,声如闷雷:
“末将领命!”
“方悦、曹性、周仓、王屯——”
四人齐齐出列。
“方悦,沉稳之将,驻乐浪有功。今拜为破虏将军,仍驻乐浪,秩千石。”
“曹性,弓马娴熟,统领水师有功。今拜为横海校尉,仍领辽东水师,秩千石。”
“周仓,忠心耿耿,屡立战功。今拜为裨将军,仍为征东将军副将,随云长镇徐州,秩千石。”
“王屯,靖北营旧部,白狼山有功。今拜为靖北校尉,仍隶征北将军麾下,随守幽州,秩六百石。”
四人齐声领命,退回班中。
……
武将封赏告一段落,刘备的目光,落在文官队列末尾那个一直懒洋洋靠着柱子的身影上。
“郭嘉。”
郭嘉收起茶葫芦,缓步出列。
他的步伐依旧带着几分疏懒,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却不似旁人那般庄重,反倒透着一股子随意。
满殿文武,望着这个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心思各异。
有人知道他的本事——计诛吕布,谋划河北,功不可没。
有人却不以为然——一个放浪形骸的狂徒,何以得使君如此看重?
刘备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只有故交才能读懂的复杂。
有欣赏,有信任,有亲近,也有一丝无奈。
这个奉孝,
什么都好,就是这懒散的性子,改不了。
可他偏偏是那种“平时懒散,大事不糊涂”的人。
甚至,越是大事,他越清醒。
“奉孝。”刘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自归我以来,参赞军机,谋划方略,功不可没。”
“白狼山一战,你的‘南归疑兵’之策,为守拙铺平了道路。河北之战,你的‘三线并进’之谋,时机恰当,立下首功。”
“今四州初定,天下未平。备身边,需要一双时刻清醒的眼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今拜你为左将军府军师祭酒,秩千石,参赞军机,谋划方略。遇有疑难,可随时入见,无需通禀。”
军师祭酒。
仍是军师祭酒。
秩千石,与之前一样。
可后面那句——
“遇有疑难,可随时入见,无需通禀。”
这是把郭嘉,放进了最核心的位置。
无需通禀,意味着他可以随时出现在刘备面前,无论何时何地。
这是何等的信任?
满殿之中,有此殊荣者,不过三五人。
田丰有,关羽有,张飞有,牛憨有。
如今,郭嘉也有了。
郭嘉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微光。
他躬身一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嘉,必竭智以报。”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
就这么简简单单七个字。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七个字,比什么誓言都重。
他退回班中,重新靠在那根柱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只茶葫芦。
仿佛刚才那郑重其事的一幕,只是幻觉。
……
殿中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文官队列中那几个尚未被册封的身影。
糜竺、陈登、贾诩……
糜竺面带微笑,从容自若,似乎并不着急。
陈登站在徐州一班前列,年轻的面容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贾诩则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睑,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备的目光,落在糜竺身上。
“糜竺。”
糜竺出列,步伐从容,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子仲,自徐州归附以来,勤勉王事,调度钱粮,恢复商贸,功不可没。”
“今拜你为徐州治中,秩千石,掌徐州钱粮户籍、劝课农桑,仍兼营商贾事。”
糜竺躬身领命,退回班中。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踏实。
治中之职,虽是佐贰,却是实权。掌钱粮户籍,劝课农桑,兼营商贾——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刘备又看向陈登。
“陈登。”
陈登出列。
他年方三十出头,面容俊雅,眉宇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可那从容之下,是灼灼的锋芒。
“元龙,徐州归附以来,总领政务,协调世家,功不可没。此番力荐张昭,更见其识人之明。”
“今拜你为徐州别驾,秩二千石,总领徐州政务。”
“兼掌广陵、下邳、彭城三郡屯田事。”
徐州别驾!
这是把徐州民政,完全交给了陈登。
更值得注意的是“兼掌广陵、下邳、彭城三郡屯田事”——这三郡,正是徐州的核心,也是与曹操兖州接壤的前线。
把屯田交给陈登,意味着把边境的粮食命脉,也交给了他。
陈登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登,必竭尽全力,不负使君信重!”
退回班中时,他的目光与张昭轻轻一触。
张昭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终于独当一面了。
……
殿中,只剩下一个人还没有被册封。
贾诩。
他静静地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垂着眼睑,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有多大的本事。
董卓帐下谋士,李傕郭汜的军师,张绣的智囊。
那个算无遗策的人。
那个从不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
那个在濮水之畔,三言两语拆解曹操三条条件的人。
此刻,他站在这里,等着刘备的册封。
刘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吟片刻。
“贾诩。”
贾诩出列。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闲庭信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一举一动,皆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刘备望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文和,自归我以来,虽未正式任职,但濮水之畔,你三言两语拆解曹操三条条件,让备看到了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今拜你为左将军府参军事,秩六百石,参赞军机,谋划方略。”
“遇有疑难,可与奉孝共议。”
参军事,秩六百石。
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本次大朝会所有册封中最低的。
可那后面那句——
“遇有疑难,可与奉孝共议。”
这意味着,贾诩将与郭嘉一起,成为刘备身边的核心谋士。
只是品秩低,位置却不低。
殿中诸人,心思电转。
有人暗暗点头——使君这是在压一压贾诩。
毕竟此人过去名声太复杂,董卓、李傕、郭汜、张绣……
换过太多主人。
压一压,观其后效,也是应该。
有人却不以为然——贾文和的本事,有目共睹。给个六百石的参军事,未免太小气了。
贾诩自己,却神色如常。
他躬身一揖,声音平静:“诩,领命。”
退回班中时,他的目光与郭嘉轻轻一触。
郭嘉靠在柱子上,举了举手中的茶葫芦,算是打招呼。
贾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个“算无遗策”的人,第一次正式对上了眼神。
一个懒散,一个深沉。
一个透明,一个幽深。
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好戏看了。
……
殿外,日头已渐渐升高。
册封大典,至此接近尾声。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文武。
从最前列的关羽、张飞、牛憨,到末尾的贾诩、诸葛瑾。
从元从到新附,从文臣到武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每一种人,都被看见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
“诸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封,非备一人之恩,乃诸君之功,当得此位。”
“然封赏虽定,职责方始。”
“河北初定,四州待兴。北有胡虏窥伺,西有曹操虎踞,南有袁术未平,天下未定。”
“备愿与诸君同心协力,共扶社稷,以安黎民。”
“愿诸君——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满殿文武,齐声应和:
“愿随使君,共扶社稷,以安黎民!”
声浪如潮,冲出殿门,回荡在积雪初霁的晨空。
远处,不知是谁家屋檐上的积雪,被这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新的一年,开始了。
……
殿侧的回廊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透过门缝望着殿中那济济一堂的文武。
左边那个,十六岁模样,身量已显颀长,面容俊秀,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望着殿中那些受封的身影,眼中光芒灼灼。
右边那个小些,十三四岁,身形清瘦,面容俊雅。他也在望着殿中,只是目光更沉静些,似乎在默默记着什么。
“仲达,”诸葛亮轻声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站进去?”
司马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很快。”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二人沉默地望着殿中那热闹的景象,听着那震天的呼声,心中各自想着什么。
远处,牛憨不知何时从殿中走了出来,站在廊下,望着这两个少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跟着大哥、二哥、三哥,从涿郡走出去。
那时,他们什么也没有。
如今,什么都有了。
他笑了笑,大步走上前,一手一个,拍在两人肩上:
“走,吃饭去。下午收拾行李,过几日跟俺北上。”
司马懿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是,将军/叔父。”
牛憨摆摆手:“别叫将军,你和孔明一样,称我叔父吧。”
司马懿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清朗:“叔父。”
牛憨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身后,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殿中的呼声渐渐平息。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