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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一举斩断鲜卑脊梁,为中原打出数二十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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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山谷营地彻底化为一座备战堡垒。

  原先散落的窝棚区被重新规划,泾渭分明。

  中央空地变为露天工坊,

  缴获的皮袍、盔甲堆积如山。

  匠人们围着熊熊炉火日夜赶工,锤击声、刮削声不绝于耳。

  皮甲被按部族样式仔细区分,匠人们根据特征,修补破损,调整束带,

  力求每件改头换面的衣甲都能经得起审视。

  王屯带来的那几个精通鲜卑语的汉奴,此刻成了最忙碌的“教习”。

  他们一遍遍向围拢的汉军将士灌输着细节:

  “记牢了!段部的人问‘何处来’,通常答‘长生天指引’;”

  “拓跋部的斥候相遇,往往先以拇指划过自己眉骨……”

  “弯刀挂右,刀柄缠红绳的,多半是段部百夫长以上;左肩披整张灰狼皮,狼吻朝前的,必是拓跋本部精锐……”

  “喝马奶酒时,段部人喜一饮而尽,亮碗底;拓跋部则会先弹酒敬天、敬地、敬祖先……”

  将士们聚精会神地默记,低声复诵,掌在空中比划着陌生的礼节。

  这些细微的差异,

  在未来的混战中或许就是辨别敌友、瞬间决生死的依据。

  谷外较平坦的雪原上,马蹄声连绵如雷。

  赵云银甲白袍,驻马高坡,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奔驰的队列。

  白马义从为锋矢,

  靖北营新编骑兵为两翼,反复演练着高速穿插与骤停转向。

  “保持间距!目视前方战友的后背!心随旗动!”

  赵云的喝令简洁有力。

  骑兵们伏低身体,控缰的手臂稳如磐石,

  尽管寒风如刀割面,阵型却在奔驰中逐渐凝练出一股锐气。

  银枪突刺的寒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森林,战马喷出的白雾汇成低垂的云。

  每一次模拟接敌的呐喊,都让积雪为之震颤。

  另一侧,太史慈督导的步卒转骑兵部队,则在进行着更为艰苦的适应性训练。

  这些青州儿郎,大多本是各郡轮换戍守的郡兵。

  虽在辽东追随太史慈历经数战,血火淬炼,已蜕变为令行禁止的合格战兵。

  但要论及骑术,那比起自幼长在马背上的鲜卑人,终究还是逊了一筹。

  不过好在此时牛憨麾下,最不缺的便是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老练骑手。

  二十余名靖北营中骑术最精、经验最丰的老卒便被抽调出来,

  成了这些青州兵最严苛的“师傅”。

  训练近乎残酷。

  老卒们给青州兵的腿上额外捆上沙袋,

  马鞍旁挂上重物,只为让他们在颠簸中更快地找到与战马合为一体的平衡。

  每日天不亮便开始驱策,骑乘时间不断延长,直至不少人磨破了大腿,下马时踉跄难行。

  营地附近沟壑纵横的复杂地貌,

  被直接当作了现成的训练场,坡地冲刺、狭路转向、越障涉水……

  每一项都在反复捶打中逼近极限。

  练,往死里练。

  这是所有教官心照不宣的共识。

  因为他们知道,即将踏上的征途,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与此同时,

  千头万绪、庞杂如山的后勤重担,沉沉地压在了田豫的肩头。

  他不仅需要筹划一千名老弱南行路线,

  还要确保这支队伍既能吸引敌人注意,又能在危急时据险自保。

  更要为即将踏上奇袭之路的数千将士,

  打点好一切能携带的“家当”——口粮、箭矢、伤药、火种、修缮工具……

  每一样都需计算到极致。

  而所有难题中,最棘手的莫过于战马。

  太史慈带来的五千青州兵中,

  唯有那两千玄甲军旧部本就是骑马步兵,自有战马可用。

  余下的三千健儿,此刻却是“有兵无马”。

  纵然将营地中所有能跑的马匹——包括驮运行李的驮马全部算上,也凑不齐这个惊人的数目。

  消息报至牛憨处,他未有丝毫犹豫。

  “传令:白马义从、靖北营全体将士,”

  “除每人保留一匹主力战马外,其余换乘、备用的马匹,全部暂借青州营兄弟!”

  此令一出,营地中短暂的骚动迅速化为行动。

  没有人质疑,更无人藏私。

  白马义从的骑士默默牵出自己精心照料、平日绝不舍得让人骑乘的副马;

  靖北营的汉子们则将那些同样从胡虏手中夺来、被视为珍贵财产的坐骑一一交出。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

  靠着这种近乎“刮骨凑肉”的统筹,

  加上之前历次作战缴获的马匹,五千将士所需的坐骑,终于艰难地凑齐了。

  当最后一匹战马被分配到青州兵手中时,

  整个营地都松了一口气,却又旋即被更凝重的战前气氛所笼罩。

  马已备好,接下来的路,便要用人命与胆魄去铺了。

  至于牛憨,他自己也没闲着。

  他的身影出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

  他检查即将随军驮马的绑带是否牢固,亲手测试皮鞍的每一个扣环,调整马镫的长度。

  最后,他总会走到专属的马厩。

  汗血马王“乌云盖雪”见到主人,亲昵地用头颅蹭蹭他的胸膛,随即又不安地踏动四蹄,

  深邃的马眼中仿佛跳动着火焰。

  牛憨拿起马刷,缓缓梳理它黑缎般光滑的鬃毛,

  又添上一把拌了盐豆的精料。

  “老伙计,”他低语,手掌抚过马儿强健的脖颈:

  “憋坏了吧?很快,就有你驰骋的天地了。”

  马儿昂首喷息,如龙吟般清越,

  似乎在应和着主人胸中那股蓄势待发的雷霆。

  …………

  第九日傍晚,陈季带回最新情报。

  “会盟地点,就在这里?”

  “千真万确。”

  陈季的声音沙哑,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中却燃着狼一样的光,

  “轲比能五日前已抵达白狼山,金狼骑三千精锐环金微川扎营。”

  “这几日,各部首领陆续抵达——段日陆眷是昨日午时到的,带了五百亲卫;”

  “拓跋力微今日清晨刚到,护卫约三百骑;”

  “乞伏那颜和秃发贺兰是两日前一同抵达的,两人各带四百骑,营地相邻。”

  “宇文部呢?”田豫问。

  “宇文莫那没来。”陈季摇头,

  “宇文残部退至诺尔山以西后,被拓跋部前锋咬住,损失惨重。”

  “宇文莫那派人送来血书,说‘部落危亡在即,无力赴会’,请求轲比能发兵救援。”

  牛憨冷笑:“轲比能什么反应?”

  “大怒。”陈季道,

  “当场撕了血书,说‘宇文莫那畏战不前,是为叛逆’。”

  “但依属下看,轲比能此刻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救宇文部。”

  “他首要之务,是压服眼前这些各怀鬼胎的首领。”

  太史慈摸着下巴:“会盟具体何时开始?”

  “朔日辰时,祭天。”

  陈季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片,上面用炭笔刻着几行鲜卑文字,

  “这是我从一个拓跋部信使身上摸来的。”

  “上面写着:大汗令:各部首领,务必于朔日辰时前抵达金微川,共祭长生天。”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论处。”

  “朔日……就是五天后。”赵云沉声道。

  岩洞内一时寂静。

  朔日辰时。只剩不到六天。

  牛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他们所在的山谷到金微川,直线距离约一千三百五十里。

  若在平时,轻骑三日可至。但现在——

  “田豫。”牛憨抬头。

  “末将在。”

  “你部即刻拔营,打出旗号,向南移动。”

  牛憨语速极快:

  “每日行军不超过三十里,多起炊烟,多立旗帜。”

  “让所有鲜卑探子都看见——有一支汉军,正带着妇孺辎重,缓缓南归。”

  田豫肃然抱拳:“诺!”

  “你带多少人走?”

  “按将军吩咐,一千人。”

  “其中可战之兵三百,余者皆为工匠、妇孺及轻伤者。”

  田豫顿了顿,“所有能战的精锐,全部留给将军。”

  “好。”牛憨看向太史慈、赵云,

  “子义、子龙,你二人立刻去整顿兵马。”

  “全军换装,按之前部署,分为三部。”

  “两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六千将士,全都变成‘鲜卑人’。”

  太史慈和赵云齐声应诺,转身大步出帐。

  “陈季。”

  “末将在!”

  “你和你手下所有斥候,现在全部归队,换装待命。”

  牛憨盯着他,

  “这一路,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知道前方每一支鲜卑队伍的动向,每一个可能暴露的关口。”

  陈季眼中闪过狠色:

  “将军放心。这四个月,草原上每一处水洼、每一道山梁,兄弟们早就摸透了。”

  “去吧。”

  陈季抱拳离去。

  岩洞内只剩下牛憨一人。

  他走到岩壁前,取下那柄沉甸甸的战斧,用布巾缓缓擦拭斧刃。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朔日辰时。

  要么,一举斩断鲜卑脊梁,为中原打出数二十年太平。

  要么,这六千儿郎埋骨白狼山,成为草原上又一个飘散的传说。

  没有第三条路。

  他擦完最后一道刃口,将布巾扔进火堆。

  布巾瞬间燃起,化作一缕青烟。

  …………

  两个时辰后,雪谷外。

  田豫站在一辆装满皮货的马车上,望向身后长长的队伍。

  一千余人,二百多辆大车、爬犁,

  载着粮食、皮毛、伤员和妇孺,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辙印。

  队伍最前方,三面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白底的“汉”字旗,黑边的“靖北”营旗,还有一面临时赶制的“刘”字帅旗。

  “出发!”田豫挥手下令。

  队伍缓缓开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妇孺们裹着厚皮袄挤在车上,眼神茫然;轻伤员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队尾;

  三百名手持兵刃的士卒分散在队伍两侧,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们走得很慢,很招摇。

  每走十里,田豫就下令休息片刻,让士卒们生火造饭。

  七八处炊烟同时升起,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显眼。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东北方向的山梁上就出现了几个黑点——鲜卑游骑。

  田豫眯眼望去,大约有二十骑,

  远远缀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必理会。”他对身旁的队率道,

  “按正常速度行进。入夜前,必须赶到三十里外隘口。”

  “诺!”

  队伍继续前行。

  那些鲜卑游骑跟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调转马头,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田豫知道,他们是回去报信了。

  消息会一层层传递,最终送到轲比能面前:

  一支约千人的汉军队伍,携带大量辎重妇孺,正沿着燕山南麓缓慢南行。

  轲比能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这是那支搅乱草原的汉军主力,在制造了足够混乱后,终于要撤回汉地了。

  他会松一口气,因为最大的变数即将离开。

  他会更专注于眼前的白狼山会盟,而不会想到,

  真正的杀机正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扑向他的咽喉。

  田豫回头,望向雪谷方向。

  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吹雪沫,掩盖了所有痕迹。

  “将军,”他在心中默念,“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路……看你们的了。”

  …………

  而另一边,经过两日的跋涉,牛憨等人终于接近了白狼散漫。

  白狼山南一百四十里,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干涸河床内。

  六千人马,衔枚裹蹄,

  如一条沉默的巨蟒在河床底部蜿蜒前行。

  所有人都换上了鲜卑装束——

  翻毛皮袄、皮裤、毡靴,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皮帽或铁盔。

  武器用粗布包裹,马鞍上挂着鲜卑人常用的皮囊、水袋和弓箭。

  牛憨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侧是陈季和三名精锐斥候。

  “将军,往前十里就是乌侯秦水。”

  陈季压低声音,

  “那里是段部和拓跋部传统牧场的交界,平时常有小股游骑巡弋。”

  “过了乌侯秦水,再往北八十里,就进入白狼山外围吐仑峰了。”

  “现在那里有哨卡吗?”

  “有。”陈季点头,

  “五日前,轲比能下令各部在要道设卡,盘查往来人马。”

  “吐仑峰的哨卡是段部的人,约五十骑。”

  牛憨沉吟片刻:“绕得开吗?”

  “绕不开。”陈季摇头,

  “吐仑峰两侧都是悬崖,只有中间一道峡谷可通行。”

  “若要绕行,得多走一百多里,而且得翻越两座雪山,时间来不及。”

  牛憨勒住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身后六千骑,如臂使指,瞬间静止。

  “派个人去。”牛憨看向陈季,

  “挑一个鲜卑话说得最地道的,扮作段部信使,去哨卡传令——”

  “就说段日陆眷首领有令,”

  “命所有哨卡所有骑手即刻前往白狼山集结,加强大汗护卫。”

  陈季眼睛一亮:“将军是要调虎离山?”

  “不。”牛憨摇头:

  “不能让他们真的回了白狼山,那样会暴漏目标。”

  他顿了顿:

  “去告诉子龙,找五十个射术最精的白马义从,埋伏在他们退走的路上。”

  “掩盖好痕迹。”

  “一炷香的时间内,我要通过吐仑峰。”

  “喏。”

  一炷香的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牛憨能感觉到身后将士们紧绷的呼吸——

  他们都知道,这一关若过不去,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陈季去了多久了?

  牛憨心中默数。大约八十息。

  按照计划,信使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哨卡,正在与守军头目交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选中的战士——一个叫“老鸦”的靖北营老兵。

  此人原是幽州边军斥候,

  十年前被鲜卑掳去,在草原上当了十年奴隶,今年才被牛憨解救。

  他的鲜卑语说得比许多鲜卑人还地道,

  甚至带着段部贵族特有的、略带鼻腔的腔调。

  “将军信他?”出发前,赵云曾问。

  “我信他的恨。”牛憨当时回答,

  “他在鲜卑人手里死了三个儿子。这次若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恨,有时比忠诚更可靠。

  正想着,前方雪坡上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那是约定的信号:事成。

  牛憨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全军保持静默,快速通过峡谷。”

  命令被一层层低声传递下去。

  六千骑再次开动,如一条苏醒的巨蟒,缓缓滑向吐仑峰那狭窄的咽喉。

  当队伍行至峡谷入口时,牛憨看到了战场。

  五十具鲜卑哨兵的尸体被堆在路旁一处天然的凹陷里,上面匆匆覆盖着积雪和枯草。

  几匹无主的战马拴在远处的树林中,不安地踏着蹄子。

  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但已被新落的雪沫掩盖大半。

  路中央,一辆装载皮货的简陋马车侧翻在地,车轴断裂,货物散落——

  那是从哨卡里拖出来的。

  旁边还有几处“激烈搏斗”的痕迹:

  折断的箭矢、撕碎的皮袍、一滩已经冻结的暗红色血迹。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支小商队在此遭遇了马匪劫掠。

  赵云从一侧的山坡上滑下,银甲上沾着些许雪沫。

  “如何?”牛憨问。

  “全歼。”赵云声音平静,

  “无一人逃脱。按将军吩咐,布置成了劫掠现场。”

  “我们在尸体上留下了几件宇文部的饰物,马车上也塞了半块拓跋部的腰牌。”

  牛憨点头:“做得好。伤亡?”

  “轻伤三人,在近身搏杀时被划破了皮肉。已包扎,不影响行动。”

  “老鸦呢?”

  “在后面,正在换装。”赵云顿了顿:

  “装的太像了,差点被自己人射了一箭。”

  牛憨沉默片刻:“以后执行任务带好识别标志。”

  大军继续前进。

  通过峡谷时,牛憨刻意观察了两侧的地形。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险:

  两侧崖壁高逾十丈,中间通道仅容三骑并行。若在此处设伏,只需百人就能挡住千军。

  难怪轲比能会在此设卡。

  出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雪原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远处,连绵的山峦阴影如巨兽匍匐——

  那就是白狼山脉。

  陈季策马从前方奔回,脸上带着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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