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熹三年(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除了刘备集团正迅速消化济南、平原战果之外,
天下在连绵战火中动荡,进行了格局重塑。
青州以西,
兖州刺史刘岱征讨泰山贼寇兵败身亡,曹操趁此良机,在谋士陈宫的游说下,
获得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等兖州豪强的拥戴,顺势入主兖州。
他以雷霆手段剿抚兼施,短短半年之内,
便收降了臧霸、孙观等十余股泰山贼寇,将其部众整编为“泰山军”。
与此同时,曹操任用枣祗、毛玠、荀彧、程昱等贤才治理州郡,整顿内政。
一时间,兖州上下归心,曹操麾下兵力逾万,迅速崛起为中原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势力。
青州之北,
袁绍坐镇邺城,威逼利诱,使冀州牧韩馥让出州牧印绶,自领冀州牧。
张郃、高览等将相继归附,颜良、文丑练兵于河间,冀州九郡,七成入袁绍之手。
唯北境幽州牧刘虞、公孙瓒与之对峙,西有黑山张燕盘踞太行。
同时,公孙瓒与刘虞矛盾激化。
公孙瓒欲南图冀州,刘虞主张安抚乌桓、休养生息。
二人于蓟城对峙,终至刀兵相见。
袁绍隔岸观火,暗中资助刘虞,欲使二虎相争,坐收渔利。
青州之南,
孙坚跨江击刘表,连战连捷,却在追击黄祖时,于岘山中伏,被乱箭射杀,时年三十七。
“江东猛虎”陨落,其子孙策年方十七,携旧部暂附袁术,以待天时。
益州牧刘焉病逝雒城,其子刘璋暗弱继位。
汉中太守张鲁趁机断绝栈道,割据汉中,自称“师君”,以五斗米道治民,不奉刘璋号令。
益州分裂之势已成。
就连董卓掌握的关中,亦陷入多事之秋。
董卓恶名昭著,一年间遭遇刺杀不下十次,虽皆侥幸躲过,然其势力已日渐衰颓。
朝中重臣或托病不出,或私下逃亡,长安几成空城。
在外则马腾、韩遂于凉州再叛,进犯三辅。
董卓虽遣李傕、郭汜率西凉铁骑征讨,双方战于陈仓,僵持不下,关中西顾之忧愈深。
……
光熹三年秋,临淄州牧府。
刘备立于新建的观星台上,远眺城郭。
两年时间,青州已非昔日模样。
临淄城经过扩建修缮,城墙加高加固,护城河拓宽引水,四门瓮城俱全。
城内街道重新规划,市坊分离,商肆林立。
州牧府东侧,新落成的“青州官学”规模宏大,可纳学子三千。
更关键的是人心。
济南、平原二郡推行“东莱模式”: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减免赋税,贷给耕牛农具。
去岁两郡皆获丰稔,流民归附者络绎不绝。
据田丰最新统计,青州六郡在籍民户已从去岁的二十八万户,增至三十五万户;
垦田从四百余万亩,增至五百五十万亩。府库存粮达二百三十万石,钱十五亿。
“主公,辽东船队回来了。”
沮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备转身:“如何?”
“大获成功。”沮授难得露出笑容,递上一卷清单,
“太史将军与简先生此行,与辽东公孙度缔结盟约:青州以盐、铁、布帛,换辽东马匹、皮毛、人参。”
“首批战马五百匹已运抵东莱,皆是肩高六尺以上的辽东骏马。另有母马三百匹,已送入东莱马场配种。”
“公孙度还承诺,今后每年可售予青州战马千匹,但要求青州助其打造海船,并开通定期商路。”
刘备展开清单,眼中光芒闪动。
五百匹战马,足以组建一支精锐骑兵。更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马源,青州骑兵可稳步扩充。
“子义和宪和呢?”
“太史将军留于东莱,整训水军,护卫商路。简先生已回临淄,正在前厅等候。”
刘备快步走下观星台。
前厅内,简雍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
“主公!”见刘备进来,简雍躬身行礼。
“宪和辛苦!”刘备扶起他,“快说说,辽东详情。”
简雍笑道:“公孙度此人,确有雄才,虽偏居一隅,但早有结交中原之心。”
“我等至辽东,他亲自接见,宴饮三日。”
“此人提出三点:一,互通商贾,青州之盐铁、辽东之马匹皮毛,各取所需;二,缔结盟约,互不侵犯,若一方遭外敌,另一方需予声援;三,请我青州助其造船、传授航海之术。”
刘备沉吟:“第三条……”
“雍已婉拒。”简雍道,
“雍说,造船之术乃青州机密,但可售予其海船,每年不超过五艘。公孙度最终应允。”
“做得好。”刘备点头,“辽东偏远,可结为外援,但不可使其水师坐大。”
“还有一事。”简雍压低声音,“雍在辽东期间,发现幽州使者亦在襄平。公孙瓒似与公孙度有联络。”
刘备眼神一凝。
公孙瓒若与辽东联手,则可对冀州形成夹击之势。
这或许是袁绍急于解决幽州的原因之一。
正说着,田丰、郭嘉、关羽等人陆续到来。
众人落座,简雍详细汇报了辽东之行。
郭嘉听罢,抚掌笑道:
“辽东马匹雄健,得此助力,我青州骑兵可速成。只是……”
他看向刘备:“公孙度野心不小,今日结盟,他日未必不会南下。”
“当遣水师加强东莱海防,并于长山列岛设哨所。”
“奉孝所言极是。”刘备看向田丰,
“元皓,水师扩建之事,进展如何?”
田丰道:“太史将军已在东莱扩建船坞,新造楼船三艘、斗舰十艘。”
“水军现已有三千人,战船五十余艘,巡弋东海,保盐漕无虞。”
“然若要加强长山列岛防务,还需增兵千人,筑烽燧五座,所费不赀。”
刘备沉思片刻:“准。东海乃青州门户,不可有失。”
议完辽东之事,话题转向北方边境。
关羽沉声道:“大哥,平原近日不安宁。”
“翼德来信了?”
“昨日刚到。”关羽取出一封帛书,
“冀州方面,颜良率三千骑兵驻守清河,时常越境挑衅。”
“上月有小股冀州游骑潜入平原,劫掠村落,被翼德率兵击退,斩首三十余级。”
“翼德欲反击,被国渊劝止。如今平原郡兵已增至五千,日夜戒备。”
刘备眉头紧锁:“袁绍这是在试探。”
“正是。”郭嘉接口,“袁绍全取冀州在即,下一步必图幽州。他恐我青州趁其北征时袭其后路,故先施压平原,试探我军反应。”
田丰冷笑:“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主公志在安民,非好战之徒。只要他不犯境,我军自当谨守边界。”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沮授忧道,
“据田畴刺奸屯密报,袁绍已秘密调集粮草军械于清河,今冬明春,恐有大动作。”
厅内气氛凝重。
袁绍若真率大军南下,平原郡首当其冲。
以青州现有兵力,守有余,攻不足。
“加强平原防务。”刘备决断,
“从青州营调两千精锐增援翼德。另,命牵招加紧训练骑兵,必要时可北上支援。”
“诺!”
…………
邺城,冀州牧府。
袁绍立于巨大的皮制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
地图上,代表不同势力的色块犬牙交错——
代表他自己的深红已覆盖大半个冀州,
幽州处则是代表公孙瓒的灰白与代表刘虞的淡青相互挤压,
而在东南角,那片象征青州的玄青色,正稳稳扎在黄河下游。
“主公,清河急报。”
许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急促。
这位以智计闻名的谋士,近来因策划逼迫韩馥让位有功,愈发得宠。
袁绍没有回头:“讲。”
“颜良将军已按主公之意,在清河郡增兵至两万。”
“上月越境试探的十三起,青州军反应不一——平原张飞部反击迅猛,斩我游骑四十七人;”
“济南方向则多为固守,偶有追击亦不过境。”
“张翼德……”袁绍轻哼一声,“匹夫之勇。”
他转身,看向堂中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