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军议堂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简雍风尘仆仆地站在堂中,脸上带着完成使命的释然。
他身旁,牵招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堂内众人——
关羽的威严、田丰的刚直、沮授的沉稳……
“主公,雍幸不辱命。”
简雍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此行北上,历经涿郡、渔阳、幽州大营,详情俱在此中。”
刘备接过帛书,却没有立即展开,
而是起身走到简雍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消瘦的面容,又看向一旁的牵招。
“宪和辛苦。”刘备用力拍了拍简雍的肩膀,随即转向牵招,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是故人重逢的欣喜,也是对时光荏苒的感慨。
“子经,一别数年矣。”
牵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招,拜见主公!”
这一声“主公”,让堂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动。
简雍在一旁道:
“子经在涿郡护佑乡里,听闻主公在青州举义,当即率边地健儿百人南下。”
“沿途又收拢流散边军十七人,皆是弓马娴熟的老卒。”
刘备亲手扶起牵招,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十余名风霜满面的汉子身上。
这些人虽衣衫简陋,但站立时自然而然的军阵姿态、腰间佩戴的制式环首刀,
都显示着他们曾是正规边军。
“好,好!”刘备连说两个好字,
“子经能来,于我青州如虎添翼!”
他拉着牵招的手,走回主位,对众人道:
“诸君,牵子经是我少时故交,武勇过人,尤擅骑射,熟知边事。”
“今既来投,正当大用。”
“恭喜主公又得良将。”
田丰起身拱手:“不知主公欲予何职?”
这便是要议定官位了。
刘备略一沉吟,看向关羽:“云长,你以为子经当任何职?”
关羽丹凤眼微睁,打量牵招片刻,缓缓道:
“子经兄久在边塞,与胡骑周旋,必精骑战。如今青州骑兵初建,正缺统领之人。”
他转向刘备:
“大哥,不妨暂拜子经为骑都尉,领新募骑兵。待立战功,再行擢升。”
“云长此言甚善。”刘备点头,看向牵招,
“我青州正缺精于骑射之将。”
“若子经不弃,愿拜你为骑都尉,专司骑兵训练,如何?”
牵招肃然:“使君厚爱,招敢不从命?只是……”
“但说无妨。”
牵招抬头,目光灼灼:
“招来青州,非为高官厚禄。乃因使君仁德布于四海,信义著于天下,更兼胸怀黎庶,志在安民——”
“此方为招心中所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使君用我,请让我真掌兵权,真训骑兵。”
“北疆胡骑骁勇,非精骑不能制。青州欲安,必有一支可纵横北地的铁骑!”
刘备闻言,慨然道:
“子经之言,正合我意!青州骑兵,便托付于你!”
他当即唤来司马防:
“建公,为子经安排府邸,一应所需,皆从优供给。另,从现有骑兵中遴选五百精锐,交由子经统训。”
“喏!”
牵招深深一礼:“招,必不负使君所托!”
安置完牵招,刘备这才展开简雍带回的帛书,细细阅读。
堂内一时安静,只闻书页翻动之声。
简雍的汇报极为详尽,从涿郡民情、边塞胡患,到幽州军政、袁绍动向,皆有记述。
尤其是关于田豫的部分,写得格外细致。
刘备读至田豫拒绝来投、坚守公孙瓒麾下一段时,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摩挲,眼中掠过深深的惋惜。
“国让……”他低声叹息,“真忠义之士也。”
简雍上前一步,低声道:
“主公,国让虽暂不能来,但其心向汉室,与公孙瓒也非全然一心。他日若有机会……”
刘备摆手止住他的话,将帛书递给田丰、沮授传阅。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国让既择主而事,便该全始全终。此方为丈夫所为。”
话虽如此,他眼中那份惜才之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田丰快速浏览帛书,忽然皱眉:
“主公,宪和文中提到,袁绍在邺城大肆收纳冀州豪强,韩馥日渐孤立。”
“若袁绍全取冀州,下一个目标,恐非兖州,即是我青州。”
沮授接过话头:
“这正是济南淳于嘉敢公然抗命的底气所在。他料定袁绍不日将吞并冀州,”
“届时兵强马壮,便可南下图我。”
“所以济南之事,必须速决。”刘备的手指在地图上济南的位置重重一点,
“在袁绍解决韩馥之前,解决淳于嘉。”
提到济南,席间气氛一肃。
刘备看向简雍:“宪和,你回来得正好。济南之事,已箭在弦上。”
他将淳于嘉抗命、郭嘉冒险入济南等事一一告知。
简雍听罢,沉吟片刻:“奉孝胆略过人,此计若成,济南可兵不血刃而下。但……”
他看向刘备,“主公需做好两手准备。若劝降不成,便需强攻。”
“这是自然。”刘备点头,“大军已准备就绪,只等奉孝消息。”
正说着,田畴匆匆入内,脸上带着喜色。
“主公!济南密报!”
…………
济南城,西城军营。
都尉李庭坐在军帐中,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坛酒、两只陶碗。
他年约四十,面庞粗豪,
左颊有一道刀疤,那是早年做泰山贼时留下的。
此刻,他正盯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商人服饰,面容苍白,身形单薄,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自称是冀州来的布商,有笔大买卖要谈。
但李庭知道,此人绝不简单。
军营重地,岂是寻常商人能进?
更何况,带他进来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军司马——而那军司马,前日刚收了此人二百金。
“阁下到底是谁?”李庭沉声,手已按在刀柄上。
年轻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碗酒。
“都尉不必紧张。在下郭嘉,字奉孝,现为青州牧刘使君帐下军师祭酒。”
李庭瞳孔骤缩。
“郭奉孝?那个……计诛吕布的郭奉孝?”
“正是在下。”郭嘉抿了口酒,
“好酒。济南的‘秋露白’,名不虚传。”
李庭缓缓起身,刀已半出鞘。
“你好大胆子!可知济南如今许进不许出?可知淳于国相正悬赏捉拿青州细作?”
郭嘉神色不变:
“都尉若要拿我,此刻便可喊人。但在下敢来,自有把握都尉不会如此做。”
“哦?何以见得?”
郭嘉放下酒碗,目光直视李庭:
“因为都尉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淳于嘉抗公主命、殴使者、勾结袁绍,已是逆臣。”
“聪明人还知道,刘使君大军不日即至,济南城虽坚,能挡几时?”
“聪明人更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都尉与淳于嘉本非一心,如今淳于嘉得袁绍支持,声势大涨。”
“待济南事定,都尉这‘前泰山贼’出身,掌兵三千,可能安睡?”
李庭脸色变幻。
郭嘉句句说中他心事。
他确是泰山贼出身,当年受招安,才得了个都尉之职。
淳于嘉是士族子弟,素来看不起他。
两人面和心不和,已非一日。
如今淳于嘉得了袁绍支持,扩军至八千,
自己这三千兵马,在淳于嘉眼中,怕是已成了碍眼之物。
“刘使君……许你什么条件?”李庭缓缓坐下,刀却未归鞘。
郭嘉心中一定,知道成了三分。
“三个条件。”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都尉若献西城门,助我军入城,事成之后,拜为济南郡尉,秩比二千石,仍掌本部兵马。”
李庭眼神一动。
郡尉虽只比都尉高半级,却是正经朝廷官职,非地方杂号可比。
“第二,”郭嘉继续,
“赏千金,赐宅邸,荫一子为官。”
“第三,”他直视李庭:
“既往不咎。都尉昔日为贼之事,刘使君保证,永不追究,不入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