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并没有当场拆信,而是将这封信放入怀中,然后迈步返回凉亭处继续与羊衜饮酒。
只不过,与适才相比,与羊衜饮酒的曹操偶尔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这一场精心准备了一番的私宴也是草草收场了事。
在羊衜辞别离去后,曹操这才返回到自己的府邸,又屏退了左右,这才将这一封未拆封的书信摆在了眼前的桌案之上。
面对这一封书信,曹操迟疑了许久,几番生出就这样将这封书信收起来避而不看的想法。
曹操这一生,好美人,有大志,求霸业,对于一些私情并不是没有割舍的决意。
可唯独对于羊耽……
曹操犹记得数年前的自己是那般的郁郁而不得志,满怀迷茫与怀疑地离开了司隶,对夏侯兄弟所言是避世回乡读书以观时局变化。
可唯独曹操自己很清楚,那一刻的自己实际上与行尸走肉无异,半生努力换得半生蹉跎,到头来没有半点作为,也没能改变半点现状。
路遇羊耽三人被匪贼所围之际,曹操出于趋利避害的念头甚至做出了静观其变的决定。
那一刻,曹操就意识到了过去那个少年意气的自己就已经死了,剩下的是一个徒有改变时局却不知何去何从的躯壳。
直至叔稷一句“澄清寰宇”之约,曹操方才感觉心脏再度恢复了火热的跳动。
而后,又是在叔稷的指点下,曹操极力劝说曹嵩动用大半曹氏家财募兵北上抗拒乌桓。
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是叔稷屡屡号召士人前来相助,方才让曹操最终顺利大败乌桓,也彻底在幽州站稳脚跟。
可以说,没有羊叔稷就没有今日的曹操。
羊叔稷的情谊,羊叔稷的恩情,曹操自觉已是亏欠了太多太多。
即便曹操并不觉得自己违背了与羊耽定下的“澄清寰宇”之约,乃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将这天下彻底握在自己与挚友的手中,但曹操就怕这一封来信乃是断交信。
断交?!
即便是决心不惜以汉贼之名拥护伪帝刘协,负了天下人之时,曹操都没有半点迟疑。
唯独,想到羊耽或许不理解自己,或要来信断交,负了自己的情义……
当曹操生出了这一个猜测之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感涌上了心头。
曹操伸手反复摩挲信袋,几经拿起,又是几经放下,方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手拆开了信袋,取出信袋当中折得整整齐齐的那一张信纸。
‘这就是传闻中改良过的造纸术所造的纸张?’
曹操的念头杂生,极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之余,动作显得缓慢又小心地摊开了信纸。
其中那一笔一划就堪称艺术一般的行书,映入到了曹操的眼帘当中。
令曹操的目光一滞,甚至感到有几分愕然的是。
入目所见的内容,却不是羊耽对于曹操夺取了青州的暴怒与大骂,反而通篇内容都在隐隐表达着羊耽对于曹操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的思念。
直至书信的最后,羊耽方才表达了两句希望曹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于为难二哥羊衜的意思。
曹操反复浏览了三遍,将信纸重新叠好之时,嘴角正不断尝试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