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出战，那些真正的精兵不是在训练，就是进行必要性的休整。
如进入了冬季，高强度的训练自然是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让那些精兵轮休以及歇息，以缓解持续了大半年的作战以及训练所产生的疲劳。
更为关键的是一个价值的问题。
一个经历多年的训练而成的精兵，其价值远不是寻常百姓所能相提并论的。
这一次雪灾所波及的百姓数量尚且没有准确定论，但在荀彧的估算中产生的直接伤亡数字不会超过十万。
可直接调动两地精锐充当劳力进行赈灾，不说将会彻底打乱这些精锐的休整节奏，甚至还会引发军心浮动。
更重要的是，那些精锐在天灾面前同样也是肉体凡胎，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荀彧心中的账本左右一对比，很清楚就价值而论，五千精兵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十万囊括老弱妇孺在内的百姓。
就荀彧看来，这无疑是得不偿失的选择，并且也是一个在乱世当中堪称愚蠢的选择。
即便，荀彧清楚羊耽不是那等昏庸之主，能做出如此决定，必然是有着具备说服力的缘由，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回丞相，若是直接调动精卒，无异于以人力搏天灾，并非明智之举……”
顿了顿，荀彧再度提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说道。
“再者，丞相治军虽严，但直接以精卒赈灾，必然需要以一什一队行事。届时就是军法再严，怕也会有人行放纵之举，而后相互隐瞒，如此于灾民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也。”
这一点，荀彧看得无疑是相当透彻的。
羊耽麾下兵马的治军之严，近乎是冠绝于世的程度，其中严禁扰民可谓是绝对的底线。
在这个时代里，这无疑是极其罕见的。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往往才是乱世的常态。
可即便军法再严，一旦内部相当熟悉的一什或是一队能够独自行动，能够轻松实现相互隐瞒的情况下，军法无疑会失去大部分的威慑力。
取而代之的，那些独自行动的士卒会有什么行为，更多的只能依靠他们的良心与自觉。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拥有绝对武力优势的精卒前去负责一村或是一乡，在支持祖上先贤荀子所提出的“性恶论”的荀彧看来，那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荀彧也不可能去指望那些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精卒懂什么道理？甚至要求每一个精卒有如同君子一般的作风？
“文若，你太自傲了。”
忽然，羊耽所开口说出的一句话，让荀彧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以至于目光出现了一刻的呆滞。
“到底是‘性善论’还是‘性恶论’正确，我今日无意争辩此事，但是我清楚文若根本就看不起寻常士卒，所以才会认为他们必然会行放纵之举。”
面对着羊耽的质问，荀彧躬身幅度再度大了些许，答道。
“臣，不敢。”
“不敢？也就是说你并不否认这便是你的心中所想？”羊耽问道。
“臣不敢妄言，但此事确实暗藏风险，还请丞相三思。”荀彧答道。
什么经济账之类的，荀彧或许不便公开提出谁的性命更有价值的话。
可在荀彧看来，就是怎么保证那些精卒分开行动之后是前去救灾，而不是祸害灾民，这就是一个无解的人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