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内众多吏官,私下不乏讨论羊耽的下场之时。
不是认为过刚易折的羊耽极可能会败亡于朔方成为当世笑料,就是认为羊耽勉强苟活也会被天子事后问罪,最后落得个落寞收场。
可任谁都没能想到的是,羊耽能取得这等惊天动地,足以青史留名的大胜。
“自世祖光武皇帝兴复汉室以来,这似乎就是边疆所取得的最大战果……”
“羊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百思不得其解,百思不得其解。”
“孤身入并州,一力挽乾坤,如此风采当真是让人神往,纵是卫霍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此战过后,羊公又得被如何封赏?万户侯?骠骑将军?还是三公九卿……”
“须知羊公方才二十年华,这朝堂眼下即便不是羊公一家独大,再过个十年,二十年……”
“嘘声,这等影响团结的话万万不能乱说,你当真不怕大将军迁怒?”
听着一众同僚的低声议论,王匡努力地压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脸上保持着忧心忡忡之色。
不过对于这些同僚的拙见,王匡无疑还是有几分小小的认可。
羊公立下这等不世奇功,当下是否已经功高震主尚未可知,但身为大将军的何进无疑已经感觉自己的位置已经不牢固了。
何进?
屠户之流,全赖何皇后得以一路升迁,有何军功与能力可言?
当世不服何进者,数不胜数。
以前只不过是朝堂当中大将军与十常侍两家独大,非黑即白,容不得许多有意进入仕途的士人进行选择,何进才能拉拢到大量士人的支持罢了。
然而,随着羊耽的迅速崛起,这已然不仅仅是在士林中对何进形成威胁,甚至在军功上也对大将军造成莫大的压力。
以王匡的估计,羊公凭借大败鲜卑,收复河套失地的功劳,非骠骑将军之位不能服众。
而当羊公就任骠骑将军后,天下武人是识得大将军何进,还是服从骠骑将军羊耽,尤未可知。
‘无能狂怒耳!这等庸碌之辈,焉能挡羊公之路?’
王匡心中讥笑,脸上却是更显得苦恼不堪,整个人也是独自站在一角,与其余正在议论纷纷的大将军府属官显得格格不入。
这既有王匡有意佯作忠心,也有其余士人出身的属官对于王匡此前献奸计迫害羊耽的鄙夷有关。
而当何进一通发泄,然后大步地冲了出来想要召集众人之时,所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诸多被何进平日里礼遇有加的属官进行讨论之时的言辞语气,对于羊耽的仰慕推崇已经近乎是不加掩饰的地步。
毫无疑问,羊耽在并州取得如此大捷,却是让羊耽在大汉的威望有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也不仅仅局限于某些圈子。
不再是所谓士人楷模,而是当世楷模。
提笔为书圣,下笔才八斗,下马可安邦,上马复汉土。
可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尽相同,这一切在何进听来却是异常的刺耳,以至于何进一时对那一众吏官忍不住心生厌恶。
唯有独站一角的王匡满脸忧色,没有半点喜悦。
这让何进忍不住心生感慨与几分安慰。
‘还得是王公节啊,公节方才是个懂忠义的忠厚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