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徐福稍加思索后,便猜测天子应当是清楚的。
可如此一来,那么更大的问题就来了。
那就是天子又是否清楚羊耽已然察觉到了何进的谋划。
若是清楚,那么所送来的密令暗喻什么也就更为清晰了。
若是不清楚,那么这一道密令的深层含义就很值得商讨一番了。
而在羊耽开口道出了天子密令后,二荀也是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关键所在,暗里计较了起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后,羊耽开口道。
“文若、公达以为如何?”
荀彧微微拱手后,语气平静地说道。
“禀主公,若是天子已清楚主公对此事心知肚明,那么也就罢了。”
“只是若天子以为主公毫无察觉,又下密令让主公进一步在朝堂上打压何进大将军,或是意在主动激起主公与大将军的矛盾,让大将军下定动手的决心。”
“一旦是以有备而袭不备,主公纵使外出之时有典韦贴身护卫,或也有凶危。”
“主公一旦亡于大将军之手,天子便能借士人之愤怒,一举剪除大将军羽翼,收回兵权,还能借此直接笼络一众士人。”
此言一出,旁听的徐福与张绣微微心惊色变。
只不过,还不等羊耽开口说些什么,荀攸的眼中精光一闪,起身道。
“主公,或仍有一种可能。”
“公达但说无妨。”羊耽说道。
“主公所得密令乃是宦官所传,纵使这些时日来,随着明月党羽翼渐丰,天子为免泄露与主公的关系,都是以这种方式传递密令……”
顿了顿,荀攸语气微微一沉,那痴愚的神色尽数散去,而是凝声道。
“可若是十常侍从中假传天子密令,以图使主公与何进相争,阉党之流则是能从旁获利。”
“毕竟,一旦大将军遣人刺杀主公,不管成或不成,实则得利最大者并非是天子,而是十常侍之流,这也不得不防。”
羊耽抬手捻了捻初步蓄起来的短须,陷入深思,转而长长叹息了一声,看向桌案上摆放着的一些关于大汉各地战局走向的文书,忍不住开口道。
“冰雪消融,幽州战事将起,西凉羌胡之流也是蠢蠢欲动,各地大大小小叛乱的消息也是相继被送到洛阳,我正愁着该如何为正抵御乌桓的孟德多争取些支持,为歉收地方百姓恳请减免赋税,为各地设法派遣良将平叛平乱……”
“而这些虫豸所想就只有争权夺利?难不成把我给铲除了,这天下就安宁了?这世道就太平了?这大汉就能再度清平了?”
羊耽这一喝,也让在场的门客皆是心中一凛,神色动容。
“主公息怒。”
荀彧等人纷纷拜倒,起身开口。
只不过羊耽自然也不是在向他们询问一个答案,而是在以这种方式表明志向,也是在以这种方式凝聚麾下的人心。
若是麾下人心尚且不齐,又何谈成就什么大事?
经过近半年的积累,羊耽已然初步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按照荀彧的谋划,羊耽接下来该是一步步地继续收拢士人,一步步地从何进手中夺权,然后一举架空刘宏,乃至于另请新君登基。
只不过,羊耽知道这样太慢了。
即便从理论上,荀彧的谋划是正确的,但羊耽清楚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让自己逐步掌握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