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笑了笑,伸手如对待子侄般按在了羊耽的肩膀处,说道。
“卿这话嘛,朕倒是爱听,但自中平元年解除党锢后,士人再度结党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这是人心,就如大汉疆域辽阔,终究不可能都是一马平川之地,崇山峻岭也应当是有的。”
羊耽一副受教的模样,答道。
“陛下所言甚是,纵使有一两座山头又有何妨?再高,也难比肩大日,也是在大日普照之下沐浴圣恩。”
顿了顿,羊耽躬身而拜,道。
“倘若当真有何处的山头倒悬,违逆昭昭天理,臣愿为愚公代陛下移山。”
刘宏听得那叫一个笑吟吟,像极了一个三言两语就会被阿谀奉承说服的君主,转而却是说道。
“这移山之事嘛,卿先放一放,且即便需要移山,朕也另有人选,又怎么舍得让朕的书圣当这般吃力劳苦之事?”
“为君父分忧,乃臣之幸也,何谈劳苦二字?”羊耽严肃又恭敬地答道。
“卿心如此,朕便更是放心将这大事托付予卿了。”
刘宏更显亲近地给羊耽夹了一个饼,然后说道。
“朕也不瞒着卿,当朕再度启用羊卿之时,所设想的便是一步步将名声清正的羊卿推上高位,再由羊卿结党,当这党首,如此便能使天下党人为朕所用。”
“不过嘛……”
刘宏的目光落在了羊耽的身上,接着说道。
“羊卿本是最好的人选,既曾有窦贼心腹的身份,又被党锢之祸牵连十余载,名声清正,颇受士人尊崇,所欠缺的不过是地位与号召力罢了。”
“只是羊卿终究年老体衰,朕亦多是怜惜,而如今又有卿被士林尊为书圣,名声极盛,初至洛阳便引得万千士人相迎,更不惜为维护卿而拔剑直指段常侍。”
“故以,卿当为党首。”
羊耽的瞳孔微缩,最是担心的猜测无疑成为了现实。
什么是党首?
既能在朝中与士林有大片党羽,自身在朝廷又是位高权重,那便算得上是党首。
须知,在大汉当权臣,可没有几人得以善终的。
羊耽深知刘宏没几年好活了,自然不想临了还搅合进这种党争漩涡之中,脸上混杂着震惊、激动之色,言语却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得陛下托以大事,臣惶恐,应当粉身碎骨以报君父信任。然,臣尚是弱冠,资历能力皆有所不足,为君父而死实乃荣幸,就怕坏了君父之大事。”
“无妨,结果如何,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顿了顿,刘宏笑着说道。
“今天下乱象不止,朕也欲整顿朝纲,只恨力有不逮,唯有在卿的身上寄予厚望,还望卿用心尽力。”
羊耽自知没有拒绝的可能,当即躬身谢恩,慨然而道。
“臣万死不辞。”
……
而当党首的第一站,便是诏狱。
刘宏显然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一切,从接风宴中强行召见羊耽面圣,再到一番推心置腹,委以重任,最后则是要将羊续与羊耽父子再度送回诏狱之中。
刘宏想要在朝中推出一个自己控制的党首,那么这个党首不仅要广受士林推崇,更需要让羊耽表现出与天子有足够的矛盾与能力,方能在身边将诸多士人汇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