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糜竺适时让人送了两张近乎人高的布帛到凉亭之中。
“我来为兄长磨墨！”
张昶见状，目露激动，起身自请。
钟繇心中一动，也主动请为羊耽磨墨。
很快，笔墨布帛齐备，张芝更是闭目了片刻调整状态，反倒是羊耽仍是颇为放松的状态，一手拿着酒杯站在布帛前，一边品着酒，一边思考着该如何落笔之事。
此时，诸多士人再也坐不住，纷纷离席也是围在了水池四周，踮着脚，伸长着脖颈往里看去。
待张芝调整完毕后，蔡邕又看了看羊耽，方才开口道。
“为便于评判孰优孰劣，双方所书内容须得相同。”
“由张公而定即可。”羊耽谦虚地说道。
此时此刻，酒意渐散了的张芝也已经是彻底认真了。
若是说适才提出这个建议，更多的是酒意上来由着性子，那么自觉状态甚好的张芝此刻却是异常的认真严肃。
胜或负，都已然不重要了。
张芝自觉要趁着这个状态突破自我……
不过，张芝已经主动提出了切磋草书，自然也不愿再占便宜，说道。
“叔稷可言之，老夫皆可允之。”
羊耽闻言，知道张芝这是酒醒了点了，开始要脸面了，也不再故作谦让，转而开口道。
“不如就以高祖皇帝的大风歌为题，如何？”
“可。”
张芝点头应承了下来，而后以笔蘸墨，凝神静气，目光一凝，笔锋随之落于布帛之上如走龙蛇，笔势滔滔，笔意连绵……
全文二十三字，一笔而成，一气而终，其间未有中断，而二十三个字的风骨竟又各不相同，就似是一条滔滔大河之中畅游着的二十三条形态各异的鱼。
此帖一成，张芝顿感浑身畅快之极，无以复加，自诩此帖足可称得上是数十载来写得最是精妙的字帖。
待再细细地感悟总结一番，说不得书法境界还能再前进些许。
就在老来爱多听些好话的张芝，等待着众人的夸赞之时，朝着左右看去，却见不管是蔡邕与钟繇，亦或是自己的弟弟张昶，他们的目光却都在看着羊耽面前的布帛。
张芝下意识地跟着看去，入目所见的二十三字《大风歌》，只感到一阵卷席天地之间的大风扑面而来。
字里行间，已不再是技……
一眼观之，方寸字帖。
那感觉却像是在目睹昔日高皇帝迎着大风而行，斩白蛇，诛黑龙，问鼎天下，天命加身的龙蛇之变。
“书法……竟有这般境界？”
张芝喃喃自问而出。
凉亭之内，鸦雀无声。
凉亭之外，围观的士人们看不太清所写内容，却也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羊耽也是过了好一会，方才从临时增益“下笔如有神”的独特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那一刻，羊耽也似是看到了“书圣”境界，并且一只脚稳稳踩了进去。
随后，羊耽将手中毛笔随手一丢，将它抛落到水池当中。
“咚！”
那清脆的声音，方才将凉亭之中的张芝、蔡邕、张昶以及钟繇给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