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对刘备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榻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牛憨的气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随即拱手,语气带着由衷的赞佩:
“牛将军真乃神人也!丰闻将军以血肉之躯力挽狂澜,保全主公与大军,此功此勇,旷古烁今!”
他这话并非奉承,而是发自内心。
正是牛憨的壮举,才保住了主公的性命,并让众人坚持到他寻援军的到来,使得局面没有崩坏。
张绣跟在田丰身后进来,他俊朗的脸上也满是激动和敬佩:
“牛兄!当日情景,绣毕生难忘!若非兄台,我等皆已葬身鱼腹矣!”
他看向牛憨的眼神,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敬。
帐内一时挤满了人,气氛热烈而温暖。
牛憨被众人围着,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心里暖烘烘的,傻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医官再次确认牛憨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张飞抢着喂牛憨吃下了那碗炖得烂熟的肉糜。温暖的粥食下肚,牛憨精神更好了些。
“大哥,咱们现在……在哪儿?黄巾贼呢?”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在广宗城外,皇甫将军的大营里。”
刘备耐心地回答,
“张角水攻不成,反被皇甫将军与为兄内外夹击,损兵折将,如今缩在广宗城里,苟延残喘。”
“嘿!”张飞兴奋地接话,“四弟你是没看见,咱们跟着大哥一个反冲,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众人正说着,帐外再次传来通报,皇甫嵩和曹操前来探视。
刘备连忙起身相迎。
皇甫嵩和曹操走入,对牛憨又是一番赞誉。
曹操更是目光灼灼,看着刘备帐下济济一堂的人才:
沉稳的关羽、豪猛的张飞、忠勇的典韦、刚直的田丰、机敏的简雍,还有眼前这位堪称勇力无双的牛憨,
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玄德帐下,真乃人才荟萃!”他由衷叹道。
热闹过后,探视的人陆续离去,帐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备核心的几人。
这时,张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他看了看帐内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玄德公……”
刘备见他神色,心中已猜到几分,温和道:“小张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张绣深吸一口气,说道:
“玄德公,诸位……方才收到消息,我叔父已随董中郎将大军抵达广宗外围。叔父派人传信于我,命我……回归本阵效力。”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
“玄德公与诸位待我恩重,绣铭感五内,本不当在此刻离去,然叔父有命,绣不得不从。”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其实众人对此早有预料,故而并不十分惊讶。
毕竟张绣当初前来投效时,便言明是“暂时追随”,
而且他一路上也只称“玄德公”而非“主公”,他战后回归西凉军乃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一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张绣那“菜又爱玩”的性子早已与众人打成一片,结下情谊。
此刻骤然闻听离别在即,帐内不免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伤感。
尤其想到,此刻众人隶属北军序列,而张绣则将回归西凉军。
待战事平息,各自返回驻地,一在北疆,一在西陲,若无意外,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这乱世之中的聚散离合,总是这般不由人。
伤感片刻,刘备拍了拍张绣的肩膀,真诚地说道:
“你本是张济将军侄儿,回归叔父帐下,乃是人伦常理,这段时日,你与我等并肩作战,已是难得的情谊。”
“他日若有机会,你我仍是袍泽兄弟。”
张绣听闻此话,更加动容,他眼圈微红,再次深深一揖:
“玄德公厚恩,绣永世不忘!日后若有用得着张绣之处,绣必效犬马之劳!”
张绣心中感念刘备恩情与众人情谊,临别之际,却又想起一事。
他性子本就带着好胜,此刻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关羽,抱拳道:
“关将军,绣有一不情之请。”
“牛兄曾言,将军武艺乃军中第一。绣虽见识过翼德将军神勇,却憾未能领教将军手段。”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恳请将军赐教一二,也让绣……去了这桩念想。”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闪烁的挑战之意却很明显。
帐内众人闻言,目光都集中到关羽身上。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了张绣片刻,缓缓起身,抚髯道:
“既是小张将军有意,关某便献丑了。帐内狭窄,你我点到即止。”
两人来到帐外空地上,相对而立。
张绣深吸一口气,紧握手中长枪,眼神锐利,他知道关羽绝非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架势。
然而,他只见关羽并未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单手倒提青龙偃月刀,静立如山。
“小张将军,请。”关羽淡然道。
张绣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前冲,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关羽中宫,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关羽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身形微侧,让过枪锋,同时倒拖在地上的青龙刀仿佛活了过来,借着腰腿之力猛地向上撩起一道凄冷的弧光!
这一刀后发先至,并非直劈,而是巧妙地自下而上,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张绣长枪的枪杆受力最弱之处!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张绣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堪,那长枪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关羽的青龙刀,那冰冷的刀锋,已然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之处,凛冽的刀气激得他寒毛倒竖。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张绣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他连一招都没能走完!
甚至没看清关羽是如何出刀的!
关羽收刀后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承让。”
张绣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再无半点不服,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钦佩。
他心悦诚服地躬身一礼:
“固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绣……心服口服!”
捡起自己长枪,他再次向众人郑重抱拳,这才转身离去,背影竟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