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之后多半会引来巡夜队头目的一顿责骂,怪他大惊小怪。
但他终究不敢拿全营人的性命开玩笑。
“铛——铛——铛——”
几乎是同时,在张曼成大营的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警报声。
连日来,汉军小股部队夜夜骚扰,早已让黄巾军的神经从最初的紧绷,变得松弛甚至麻木。
很多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翻个身又骂骂咧咧地睡去。就连张梁与张曼成两人,都没把这次偷袭当做一回事。
于是,两座黄巾大营,在发现了刘备的“伏兵”之后,不仅没有紧张备战,反而更加确信这又是刘备一次注定徒劳的佯动。
他们加强了营墙的守备,却没有任何出营驱赶或大规模调兵遣将的意图,仿佛在隔岸观火,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闹剧。
然而,就在这仿佛闹剧的掩护下,刘备的大队人马,早已悄然无声的抵达渡口。
放下早已准备多时的木排,将士们依次登筏,奋力向对岸划去。
漳水默默地承载着这支军队,哗啦啦的水流声完美掩盖了声息。
时间在假意的对峙中消散,而刘备的大队,则真的在黄巾军眼皮子底下渡河了漳水,
在北岸开始迅速集结列阵!
到此时,在外领兵的四人,也接到刘备传讯,开始依次退场。
而黄巾大营依旧毫无声讯。
直到第二日。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洒在漳水北岸。
刘备军主力已全部渡河,正在北岸高地迅速整队。
虽然一夜未眠,但成功跳出包围圈的兴奋和喜悦,让每一位将士都精神抖擞,
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主帅刘备的无限钦佩。
关羽、张飞、牛憨、张绣四将也已率领诱敌的四百精骑安全撤回。
他们昨夜在敌营外虚张声势,成功吸引了黄巾军的注意力,为大军渡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此刻,全军集结完毕,列阵于北岸坡顶,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
甲胄生光,旌旗猎猎,军容鼎盛。
与南岸那死气沉沉的两座黄巾大营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备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半旧战袍,骑乘在绝影马上,立于军阵最前方。
晨风吹拂着他的战袍和额前的发丝,露出下面那张沉静的面庞。
他的目光扫过麾下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炽热的崇敬与信任,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双股剑之一,剑锋指向南岸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黄巾大营,
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回荡在漳水之畔:
“将士们!看那南岸!”
全军将士的目光随之望去。
“张梁、张曼成,拥兵万余,坐困坚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辈,扬长而去!”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丝睥睨与嘲讽:
“何以故?”
“非其兵不多,城不坚!乃其智不及,谋不足,胆气尽丧也!”
“彼辈依仗兵法常理,以为我兵少力弱,必不敢渡此漳水天险!”
“我则偏要行此险着,反其道而行之!”
“彼辈以为我连日佯动,乃是黔驴技穷,困兽犹斗!我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以疲兵之态,掩雷霆之举!”
“一次示弱,攻其必救!二次示弱,乱其心智!三次、四次……使其习以为常,心生懈怠!”
“待其以为我已无计可施,紧闭营门,高挂免战之时,便是我金蝉脱壳,龙归大海之际!”
刘备字字珠玑,将这连日来神鬼莫测的谋略层层剖开,如展开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在场将士无不豁然开朗,往日那些看似寻常的军令,此刻都成了这盘大棋中不可或缺的落子。
无论是关羽、张绣,还是张飞、牛憨、典韦。
抑或是麾下历经百战的西凉铁骑、北军精锐、义勇骑兵,此刻都心潮澎湃。
他们终于明白,此番渡河突围,绝非侥幸,而是主帅运筹帷幄,对黄巾军完成的彻头彻尾的智谋碾压!
“《孙子》有云:‘出其不趋,趋其不意。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又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张梁、张曼成之流,空读兵书,徒知其形,不得其神!只会墨守成规,岂知兵法之妙,存乎一心?”
他勒马回转,面向自己的军队,双股剑高高举起,在朝阳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声音激越昂扬:
“今我以千骑之众,戏耍万军于股掌,破围而出,扬威于巨鹿!”
“此非刘备一人之功,乃全军将士用命,同心戮力之果!”
“今日之后,天下当知,我涿郡刘玄德麾下,皆敢战之锐士,忠勇之英豪!”
“今日之后,黄巾逆贼闻我旗号,当胆寒心悸!”
“今日之后,这朗朗乾坤,浩荡青史,必有我等一笔!”
“汉室倾颓,天下动荡,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匡扶社稷之时!”
刘备剑指广宗,声震四方:
“诸君!可愿随我,再创不世之功?!”
这一席话,引经据典,洞悉战局,将己方的智勇烘托至巅峰,将敌人的愚懦暴露无遗,
更点燃了每一位将士胸中的热血与豪情。
得遇如此明主,夫复何求?
“愿随主公!万死不辞!”
“愿随主公!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北岸冲天而起,震彻四野,连滔滔漳水都为之颤动!
这一刻,朝阳如金,洒在刘备周身,在将士的簇拥与欢呼中,他的身影巍峨如岳。
人前显圣,莫过于此!
欢呼的声音跨过漳水。
与北岸的意气风发、豪情干云相比,南岸的黄巾大营,则完全是一派如丧考妣、羞愤欲绝的景象。
“将……将军!不好了!刘备……刘备他……”
张梁宿醉未醒,加上连日憋闷,头脑昏沉,不耐烦地骂道:
“嚎什么丧!刘备又在他营外敲鼓了?让他敲去!”
“不……不是啊将军!”
亲卫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刘备大营……空了!一个人都没了!漳水北岸……北岸有官军大队列阵!”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