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的话音落下,堂中一时寂静。
牛憨挠着头,还在琢磨那句“盟约不攻自破”是什么意思。
赵云却已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徐州方向。
“奉孝,你的意思是……主公要南下?”
郭嘉灌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点头:
“不是要不要,是必须。”
“曹操被马腾、韩遂牵制在扶风,腾不出手。袁术称帝,他若不打,天子的脸往哪儿搁?”
“可他又打不了。”
“并州那点兵力,守住边关已是勉强,南阳的兵马,既要盯着刘表,又要防备张鲁。”
“纵然兖州还有夏侯惇,但他与主公再惺惺相惜,也不敢把兖州腾空。”
“所以呢?”牛憨问。
“所以他会来求主公。”郭嘉微微一笑,
“只要他开口,那‘无召不得南下’的盟约,便是一张废纸。”
赵云转过身,目光灼灼:
“奉孝,你说吧,我该准备什么?”
郭嘉站起身,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你这几年在辽东,可曾懈怠?”
赵云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不敢一日忘战。”
“那就好。”郭嘉点点头,
“这次南下,主公必点你的将。白马义从,也该让中原人见识见识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牵招:
“子经,你也有事。”
牵招一愣:“我?”
郭嘉指着舆图上的辽东:
“子龙若南下,辽东都督之位便空了。你久在边郡,熟知胡情,这位置非你莫属。”
牵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望向牛憨。
牛憨咧嘴一笑:“子经,好好干。辽东那边,俺放心。”
牵招喉结滚动,重重点头。
郭嘉又道:“守拙,你那边也得动一动。”
牛憨挠头:“怎么动?”
郭嘉指了指舆图上的渔阳到上谷一代:
“牵招调去辽东,北边就空了,边市刚立,不能没人。”
“你得把张绣从右北平调回来,让他镇蓟县。”
“张绣?”牛憨眉头一挑,“那小子……”
郭嘉微微一笑:“那小子,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了。”
牛憨想了想,点点头:“行。俺明日就派人去调。”
郭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袁术称帝,这是大事,也是变局。”
“我明日也得启程回邺城。主公那边,需要有人帮他谋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牛憨脸上:
“守拙,幽州这边,就交给你了。”
牛憨站起身,郑重抱拳:
“奉孝放心。幽州在,俺在。”
郭嘉摆摆手:“别说得这么吓人。边市已成,草原已定,幽州如今稳得很。”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主公那边,还给封儿派了个先生。”
牛憨一愣:“先生?”
郭嘉点点头:“新投的谋士。”
“颍川人,姓徐名庶字元直。据说是个大才,主公让他来当封儿的老师。”
牛憨挠挠头,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但他相信大哥的眼力:
“好啊,封儿那孩子,是该有个好老师。”
…………
三日后,右北平。
张绣正在城外练兵,忽然接到牛憨的调令。
他看完,愣了好一会儿。
“将军?”胡车儿在一旁问,“怎么了?”
张绣把调令递给他。
胡车儿看完,也愣住了:
“调咱们回蓟县?那右北平……”
张绣深吸一口气,收起调令:
“右北平调了方悦来,不用咱们操心。咱们收拾收拾,明日启程。”
胡车儿点点头,忽然咧嘴笑了:
“将军,这回能见到四将军了。”
张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嘴角,却微微扬起,是啊,又能见到四哥了。
两年前邺城大朝会,他被封为建威将军,为征北将军副将。
两年来,他镇守右北平,日日练兵,夜夜巡边,不敢有一日懈怠。
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那声“四哥”。
如今,终于能回去了。
次日清晨,张绣带着胡车儿和三百亲兵,
离开右北平,南下蓟县。
一路上,他骑在马上,望着沿途的田野村庄,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两年前,他初来幽州时,这里还是边塞苦寒之地。
如今,田野里庄稼长得正好,村庄里炊烟袅袅,路上行人神色安宁。
四哥镇守的幽州,真变样了。
五日后,蓟县城外。
张绣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在马上,一身玄甲,面容憨厚,正是牛憨。
他身后,还站着一群少年。
张绣心中一热,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四哥!”
牛憨跳下马,一把将他扶起:
“起来起来,跪啥跪。”
他上下打量着张绣,咧嘴一笑:
“两年不见,壮实了。右北平待得咋样?”
张绣点点头:“托四哥的福,一切安好。”
牛憨拍拍他的肩膀:“好,回来就好。走,进城说话。”
他转身招呼那群少年:
“都过来,认识认识。这是你们张绣叔,建威将军。”
刘封、关平、沮鹄、麋威一齐上前,抱拳行礼:
“见过张将军。”
张绣连忙还礼,目光落在刘封脸上。
这张脸,和主公刘备有七八分相似。
“这位是大公子?”他问。
牛憨点点头:“封儿,你张绣叔是自己人,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他。”
刘封抱拳:“张将军多多指教。”
张绣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公子有事,尽管吩咐。”
一旁,胡车儿也下了马。
他比两年前黑了些,站在张绣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见张绣说话,便只是憨憨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自从张绣投了刘备,他便与这位主将焦不离孟。
宁愿为张绣牵马坠蹬,也不要自领一军。这事儿在军中传开,人人都道他忠义。
牛憨自然也对这忠义之将有所好感,见他下马,咧嘴一笑:
“走,进城吃饭。今天给你们接风。”
都督府后堂,酒过三巡。
张绣放下酒碗,望向牛憨:“四哥,听说郭军师回邺城了?”
牛憨点点头:“嗯,袁术称帝,奉孝需要为大哥谋划。”
张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主公那边,要打仗了?”
牛憨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绣点点头,没有再问。
可他知道,这次回来,怕是不会太平太久。
…………
同一时刻,邺城。
州牧府正殿,灯火通明。
刘备端坐主位,两侧坐着田丰、沮授、审配、郭嘉、张昭等文臣。
武将那边,只有典韦、陈到。
如今牛憨在幽州、张飞在青州、关羽在徐州,太史慈在东莱。
众人相聚渐少。
案上摊着一卷军报,正是从徐州送来的急报。
刘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袁术称帝,派兵攻徐州。云长在下邳、彭城一线与之对峙,暂无败绩,但兵力不足。”
“诸位,说说吧。”
田丰第一个开口:
“主公,曹操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备道:“曹操已以天子名义发布讨逆诏书,号召天下共讨。”
“但他本人被马腾、韩遂牵制在扶风,腾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