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歌舞早已停下,乐师与舞姬瑟瑟发抖地退到角落。
众将看着吕布臂上那恐怖的伤口,皆尽骇然。
“义父!”吕布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孩儿……中了奸计!”
“若非李催、郭汜接应,几不能归!”
董卓一口喝干杯中的酒,面无表情看向吕布:
“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却少了往日亲切。在他看来,破了不败金身的吕布。
与帐下其他将领已无任何区别。
只不过他依旧是自己帐下最高武力,所以才能够压制住心中对于五千精锐的损失,而和颜悦色的说话。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吕布自然听出了董卓语气的变化,不过他此时内心对牛憨的怒火大于一切,
他左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眼中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喷薄而出。
败退,这是他吕奉先生平从未有过的耻辱!
尤其是伤在那個他一度视为只有蛮力的牛憨箭下!
故反而懒得思考董卓的变化:
“是某大意了,中了那帮鼠辈的奸计!”
一旁的李儒看着吕布那虽然包扎好却依旧隐隐渗出血迹的右臂,
眉头紧锁,心中忧虑更甚。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劝慰的时候,而是必须抓住可能的战机。
他上前一步,对着董卓和吕布躬身一礼,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急切:
“相国,温侯。胜败乃兵家常事,温侯能安然归来,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精光:
“然,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关东联军今日侥幸得胜,依其鼠目寸光,今夜必然大肆庆贺,疏于防备。”
“他们定然料不到,我军新挫,竟敢去而复返!”
李儒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惊人的穿透力:
“儒以为,可再选精锐,趁其得胜懈怠,于后半夜再度出关,衔枚疾走,突袭其营!”
“不求斩将夺旗,但求纵火焚粮,制造混乱,必可重创联军士气,挽回今日之失!”
董卓闻言,小眼睛猛地一亮!
是啊,联军那群乌合之众,打了一场胜仗还不得忘乎所以?
“好!文优此计大妙!”董卓抚掌,随即看向侍立一旁的张辽和高顺,
“文远,高顺!你二人速去点齐……”
“义父!”
吕布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微微一抽搐,但他浑不在意,目光如炬地盯着董卓:
“此战,孩儿亲自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雪此耻誓不罢休的决绝。
“奉先!”张辽忍不住开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您的伤势……岂可再临战阵?突袭之事,交予末将与高顺便是,必不辱命!”
高顺虽未说话,但那沉稳的目光也明确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吕布猛地一摆左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某说了,无妨!”
他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自己包裹严实的右臂上,语气森寒:
“此仇此辱,岂可假手他人?”
“某要用手中画戟,亲自洗刷!要让关东群鼠知道,伤某的代价!”
他看向董卓,眼神狂热而固执:
“义父,孩儿只需三千轻骑!必携敌酋首级归来!若不能雪耻,孩儿提头来见!”
董卓看着吕布那虽然带伤却更加炽烈的战意,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吕布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更何况,他也渴望看到吕布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来挽回今日的颓势,重振西凉军的军威!
“好!既然奉先有此决心,为父岂能阻拦!”
董卓大手一挥,“便依你!予你三千并州狼骑!张辽、高顺随行辅佐!”
“多谢义父!”
吕布抱拳,因动作过大,右臂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温侯……”李儒还想再劝,如此状态下的吕布,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文优不必多言!”
吕布直接打断他,转身便向帐外走去,猩红的披风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点兵!出征!”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如山岳,但那紧紧包裹的右臂,却为这决绝的背影,
平添了几分悲壮与难以预测的风险。
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无奈,只能快步跟上。
李儒望着吕布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了。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要么极致的胜利,要么……
彻底毁灭的豪赌。
而赌注,是吕布的性命,乃至整个虎牢关的战局。
…………
而于此同时,联军大营却已经摆上了庆功宴席。
经过白日的清扫,联军大营中的血腥气散去不少。
而中军大帐,却已经是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诸公!诸公!”
袁绍满面红光,高举酒樽,声音因激动而格外洪亮,
“今日一战,虽未竟全功,然重创吕布,使其狼狈而逃,实乃讨董以来第一大捷!”
“足可振我军威,寒董卓老贼之胆!当浮一大白!”
“贺盟主!贺联军!”帐内诸侯、将领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舞姬翩跹而入,丝竹管弦之声驱散了昨夜的金戈铁马。
仿佛昨夜的血战已是过往云烟,胜利的喜悦冲刷着一切。
曹操坐在席间,浅酌一口酒,眉头却未曾舒展。
曹操目光扫过帐内醉醺醺、高声谈笑的众人,又望向帐外依旧保持警戒的自家士卒,心中忧虑愈甚。
他放下酒樽,对主位的袁绍拱手道:
“本初兄,今日虽胜,然吕布新败,其众必怀忿恨。”
“董卓、李儒非庸碌之辈,恐其铤而走险,趁我军庆功懈怠,再度来袭。”
“依操之见,庆功虽可,然各营防务万不可松懈,需得加派哨探,严加戒备才是。”
他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袁术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用丝巾擦了擦嘴角,懒洋洋地道:
“孟德啊孟德,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帐,引得众人侧目。
“吕布小儿,已然重伤败退,如丧家之犬!此刻怕是正躲在关内舔舐伤口,瑟瑟发抖呢!”
袁术环视众人,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与嘲讽,
“董卓老贼,折了锐气,损了兵马,岂敢再出关送死?”
他端起酒杯,遥遥指向曹操,又扫过刘备等人,语带讥诮:
“我看呐,非是董卓敢来,而是有些人,被那吕布吓破了胆,杯弓蛇影,徒惹人笑!”
这话极为刺耳,分明是在暗指今日与吕布血战的曹操、刘备等人。
帐内气氛顿时一僵,一些诸侯脸上露出不豫之色,却也无人立刻出言反驳。
刘备面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沉声道:
“兵者诡道,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云长、翼德皆与吕布死战,知其勇悍,非是怯懦。”
“哼,”袁术冷哼一声,正要再讽。
“呵呵。”
一声轻笑自帐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羁。
众人望去,只见郭嘉不知何时已自斟自饮了好几杯,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他晃着手中的酒樽,醉眼朦胧地开口:
“袁汝南此言……嗝……差矣。”
他打了个酒嗝,似乎醉意不浅,但那双眸子在迷离之下,却透着洞彻世事的清明。
“嘉虽不才,亦知……败军之将,其心必忿。况乎吕布乎?”
“其人骄狂入骨,今日受此大辱,岂肯甘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扫过袁绍、曹操,以及面露不以为然的袁术。
“联军若智者,此刻便不该在此……在此饮宴庆功。”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而应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他猛地抬手,指向虎牢关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若嘉是那李儒,或是那心高气傲、负伤在身的吕奉先……”
“必引精锐,于今夜后半夜,人衔枚,马裹蹄,再度出关,突袭我军大营!”
“焚我粮草,乱我营垒,以雪前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之前认为曹操多虑的诸侯,也纷纷变色!
袁绍闻言,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疾步走下主位,一把拉住郭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奉孝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
“若真如此,我军危矣!还请先生教我破敌之策!”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郭嘉身上。
曹操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刘备也微微颔首,唯有袁术脸色铁青,恨恨地一甩袖袍:
“哼!庸人自扰!”
郭嘉醉眼朦胧地笑了笑,随手将酒樽掷于案上:
“袁公既问,嘉便斗胆言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
“昨夜我军外松内紧,诱其入彀,吕布已然上当。今夜若再效仿故技,彼必心生疑虑,恐难奏效。”、
他目光扫过袁绍、曹操,最终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变得清晰而冷静:
“故,嘉有一策:明松暗紧,虚实结合!”
“哦?奉孝快快道来!”袁绍身体前倾。
郭嘉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