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得这位白马小将,知晓他曾与张飞战平,
但此刻面对刚刚力战四大猛将犹自不败的吕布,他竟敢单独上前挑战?
是勇气可嘉,还是……
不自量力?
吕布勒住赤兔马,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赵云身上。
之前赵云在阵列之中,气息收敛,并未引起他太多注意。
但此刻,当赵云独自出阵,主动邀战,吕布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并非张飞那种外放的狂猛,也非关羽那种蓄积的磅礴,更非牛憨那种纯粹的力量感。
而是一种……
圆融、精纯,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后的“锋锐”。
“你,也要来送死?”
吕布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俯视的意味。
赵云并未动怒,银枪平举,枪尖遥指吕布,眼神清澈而坚定:
“非为送死,只为求证。”
“求证什么?”
“求证……武道之径。”
赵云缓缓道:
“温侯威势,霸绝当世。然,‘势’之极,便是武道之极否?”
“云,心有疑惑,愿以手中枪,向温侯寻一个答案。”
吕布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审视。
他感受到了。
这个白袍小将的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意境。
不是关羽那种煌煌大势,不是张飞那种狂暴凶煞,不是典韦、牛憨那种纯粹力量。
而是一种……“静”!
仿佛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更隐隐带着一股锐利无匹、洞穿一切的枪意。
“你的枪,有点意思。”吕布缓缓开口,竟然给出了评价。
赵云在吕布身前二十步外勒住战马,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温侯谬赞。云,只出一枪。”
只出一枪?
所有人都是一愣。面对吕布,竟然说只出一枪?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一枪?”
“是。”赵云目光清澈而坚定,
“此枪名为【百鸟朝凤】,请温侯品鉴。”
话音落下,赵云周身那极致的“静”陡然被打破!
他动了!
人动,马动,枪动!
人与马,枪与意,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
亮银枪骤然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变化。
只有一道枪影!
不,那不是一道!
在刺出的瞬间,那一道枪影仿佛化作了百道、千道!
如同百只灵动的银鸟,振翅高飞,发出清越的鸣叫,轨迹玄奥难测,
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自然的至理,
最终百鸟归巢,所有的枪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
都凝聚于那一点寒芒之上!
如同百鸟朝拜凤凰!如同万流归宗于海!
这一枪,是速度、技巧、意念的极致融合!
是童渊毕生心血的结晶!
目标,直指吕布!
吕布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威胁!
“来得好!”
吕布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他终于不再留手,方天画戟如同怒龙出海,带着崩灭一切的恐怖威势,
悍然迎向了那凝聚了赵云全部精气神的【百鸟朝凤】!
他没有选择格挡,没有选择闪避。
而是,硬碰硬!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惊艳的一枪!碾碎这敢于挑战神境的枪意!
“叮————————!!!”
一声悠长、尖锐、仿佛要刺穿所有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了整个虎牢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枪尖与戟尖,在虚空中,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气浪炸开,没有尘土飞扬。
只有极致的光芒,从那一点对撞处迸发出来,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下一刻——
“噗!”
赵云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亮银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数十步之外,挣扎了几下,
竟一时无法起身。
他的虎口已然撕裂,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吕布,依旧端坐在赤兔马上。
但他握戟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胯下的赤兔马,竟也发出了一声略带疲惫的嘶鸣,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方天画戟。
在那无坚不摧的戟尖之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
豁口。
那是赵云那一枪留下的痕迹。
吕布抬起头,看向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的赵云,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赞赏,有惋惜,更有一种……见到同类般的认可。
“赵云……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勒赤兔马,
真正地转身,在联军无数道混杂着恐惧、敬畏、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返回了虎牢关。
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也将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隔绝在了关内。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随即,联军爆发出响亮的欢呼!
这一次,是为了赵云!
为了那敢于向天下第一挥枪的勇气,为了那惊艳绝伦、竟能在吕布戟上留痕的一枪!
“快!救人!”
刘备早已第一时间策马冲出,关羽、张飞紧随其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赵云扶起。
“子龙!感觉如何?”
刘备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
赵云面色苍白,却勉力露出一丝笑容,看着刘备,又望向吕布离去的方向:
“无碍……他并非无敌……”
说罢,便因力竭与伤势昏厥过去。
刘备紧紧抱住赵云,对左右沉声道:
“速唤军医!务必治好子龙!”
他回头望向那紧闭的虎牢关,心中泛起了深深的忧虑。
吕布……
有此人在,这虎牢关要想破之,只怕又多了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