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悔恨与不甘。若早知道……
‘关上……他在看吗……’
最后的念头,依旧是那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原来……我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吗……’
无尽的悲凉和释然,同时涌上心头。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轻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丈八蛇矛的矛尖,精准地刺穿了华雄的咽喉!
华雄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高举的长刀无力地垂下。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
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张飞手臂一振,将华雄的尸体挑于马下!
“吼!!!”
联军阵营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压抑已久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瞭望台上,诸侯们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竟……竟真斩了?”
“三合!仅仅三合!”
“这黑脸张飞,竟有万夫不当之勇!”
惊叹声,赞誉声,此起彼伏。
之前那些不愿让刘备麾下出战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曹操抚掌大笑:“好一个张翼德!真猛将也!”
刘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对三弟的赞许。
震天的欢呼声从联军大营方向传来,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虎牢关下西凉军阵的肃杀。
华雄的尸体被张飞随意挑落马下,那杆丈八蛇矛在黑脸汉子的手中傲然挺立,
仿佛在向整个西凉军团宣告着又一个挑战者的崛起。
西凉军阵前方,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士兵们脸上的骄狂和蔑视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华雄将军……
竟然败了?
还是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脸汉手中?
而且,仅仅三合!
之前连斩联军数将积累起来的嚣张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了不少。
虎牢关墙头,董卓肥胖的身躯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小眼睛里先是错愕,随即涌起滔天的怒火。
“废物!华雄这个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连个无名下将都拿不下,枉费某家如此信重于他!”
他心疼的不是华雄的死,
而是这当头一棒对大军士气的打击,更是折了他董相国的颜面!
站在董卓身侧的李儒,脸色也同样凝重。
他远比董卓看得更深,目光紧紧盯着关下那个持矛而立、接受联军欢呼的黑脸猛将,沉声道:
“太师息怒。华雄轻敌固然有错,然此黑脸汉……绝非寻常之辈!”
“观其气势,声若巨雷,煞气盈野;观其武艺,矛法精湛,力大刚猛。三合斩华雄,其勇恐不在华雄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李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刘备麾下,前有牛憨能力敌温侯,今又出此猛将……”
“其势,不可再以寻常边郡太守视之矣。”
他是在提醒董卓,刘备这个潜在的威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然而,与董卓的暴怒和李儒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稍远处,
如同独立于整个喧嚣世界之外的吕布。
从张飞出阵,到三合斩华雄,自始至终,吕布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深邃如同星云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战场,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华雄的死,没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涟漪。
蝼蚁的生死,何须神明动容?
直到——
直到张飞挑飞华雄尸体,发出那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周身那股混莽、暴烈、
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时……
吕布那如同万古寒冰般凝固的眼眸,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落在了张飞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无视,而是如同匠人发现了一块尚可雕琢的璞玉,
猛兽嗅到了另一头猛兽留下的新鲜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势,不同于牛憨纯粹到极致的“力”,而是一种更为张扬、更具侵略性的“狂”与“猛”。
像是一头闯入领地的黑色凶虎,在咆哮着展示自己的爪牙。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从吕布的鼻腔中溢出。
没有人听到。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即逝。
仿佛沉睡的虓虎,终于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值得它稍稍抬眼的兽吼。
但也,仅此而已。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张飞身上移开,再次投向了联军大营深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垒,穿透了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曾让他感受到“势均力敌”的身影。
比起这头刚刚展露爪牙的黑虎,他更期待再次握住那柄能让他尽兴的……巨斧。
华雄之死,不过是正餐前,一道略显意外的开胃小菜罢了。
真正的盛宴,尚未开始。
吕布微微闭合了下眼睛,将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兴趣重新敛入深潭般的眼底。
张飞阵斩华雄,联军士气大振,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久久不息。
黑脸的猛将得意洋洋,高举丈八蛇矛,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与喝彩,
环眼扫过鸦雀无声的西凉军阵,最后挑衅般地望了一眼高耸的虎牢关墙。
“还有谁?!西凉鼠辈,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出来与你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他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带着胜利者的骄狂。
然而,西凉军阵依旧死寂。
不是他们畏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战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
带着敬畏与祈求,投向了关墙之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他在看。
他终于……动了。
虎牢关那沉重如山的城门,这一次,并非缓缓洞开。
而是在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中,猛地向内炸开!
不是开启,更像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轰开!
木屑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陨星,从关内激射而出!
快!
快到极致!
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无法捕捉那流光的轨迹,只觉眼前一花,狂风扑面!
下一刻,那火红色的流光已然静止,突兀地出现在两军阵前,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直到此时,那因极致速度而延迟的、如同雷鸣般的音爆声,才轰然传遍战场,震得人耳膜生疼,
心脏都随之漏跳一拍!
烟尘缓缓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