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吕布眼中迸射而出!
校场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张辽、高顺等人只觉得皮肤一紧,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
那是百战猛将对于宿敌的纯粹感应,是气势攀升到极点后自然流露的压迫感!
然而,这股恐怖的杀意只是一闪而逝。
吕布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好。”他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我去。”
…………
董卓亲率二十万大军奔赴虎牢关的消息,
如同沉重的阴云,彻底笼罩了酸枣联军大营。
最初的恐慌过后,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氛,开始在各营之间弥漫。
无论如何内斗,此刻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能挡住董卓这雷霆一击,大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中军大帐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团结。
袁绍强忍着家族被屠戮的悲恸与眩晕,
苍白着脸,坐在主位之上。
他深知,此刻若再不能整合力量,联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诸公!”袁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董贼倾巢而来,势在鲸吞!虎牢关下,便是我等与国贼决死之地!”
“避而不战,唯有坐以待毙!唯有同心戮力,击破董卓主力,方能告慰袁氏满门在天之灵,方能不负天下期盼!”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诸侯,最终落在曹操、刘备、孙坚等人身上。
“当务之急,是即刻整军,前出至虎牢关前,依托地势,立下营寨,与董卓决一死战!”
这一次,无人反对。
即便是最心怀鬼胎的袁术,
也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阴沉着脸,默认了袁绍的决策。
“孟德,你熟知兵略,与玄德、文台皆经战阵,前出立营、规划防务之事,便由你三人总责,诸军需尽力配合,不得有误!”
袁绍点了最靠谱的三人。
“诺!”曹操、刘备、孙坚齐声应命。
值此存亡之际,他们也放下了之前的龃龉。
…………
联军这台庞大的、一度陷入停滞和内耗的机器,终于在全速的死亡威胁下,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在曹操的统筹、刘备的协调、孙坚的执行下,数十万联军开始有序开出荥阳大营,向着虎牢关方向挺进。
曹操展现出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
他亲自勘察地形,选择利于防守、水源充足、又能相互呼应的高地,划分各军驻防区域。
刘备则带着关羽、张飞、牛憨等人,督促青州军并协助他部,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树立营栅。
牛憨那非人的力量再次发挥了作用,搬运巨木、夯实地基,一人可抵百人,
引得各路兵卒侧目,士气为之稍振。
孙坚则将复仇的怒火倾注到工作中,率领伤势未愈的程普、黄盖、韩当,指挥本部残兵并协调友军,
布置鹿角、拒马,检查军械,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是袁术,也暂时压下了私心,将囤积的部分粮草物资调拨出来,供应前线。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则作为游骑,
远远撒出,警戒哨探,防备西凉骑兵的突袭。
整个联军营地,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在虎牢关前迅速蜷缩起身躯,
亮出了它虽然参差不齐,却足以伤人的尖刺。
…………
与此同时。
虎牢关依旧雄踞天地之间,黑色的关墙如同洪荒巨兽的脊梁,横亘在联军面前。
今日,这头巨兽仿佛苏醒了过来。
关门洞开,无尽的西凉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在关前列成森严的军阵,
肃杀之气冲散了天际的流云。
中军大帐,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实质。
董卓端坐帅位,肥硕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环视帐下,目光所及,皆是能征惯战的骄兵悍将。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与忌惮,
投向站在武将最前列的那个身影——
吕布,吕奉先!
他并未顶盔贯甲,但一身精悍之气凝而不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帐中的光线仿佛都聚焦于他一身,那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西凉宿将,
如郭汜、李傕、张济,乃至勇悍的华雄,
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沉静如渊、却又锐利如刃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身经百战、技艺已臻化境的猛将所特有的气场,无需张扬,便足以让同侪心悸。
董卓看着吕布,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欣赏。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吕布,与德阳殿前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吕布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此刻的吕布,却像是敛于鞘中的神兵,沉静之下蕴藏着更恐怖的爆发力!
“关东鼠辈,不知天高地厚!”董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
“今日某家亲临,便要让他们知道,何为天威!何人愿为先锋,出关斩将,扬我军威?”
几乎在董卓话音落下的瞬间——
帐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
吕布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双眸中,没有任何犹豫或波澜,只有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没有说话。
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此战,我去。
这无声的宣告让帐内气氛更加凝肃。
然而,总有人不甘,总有人心存侥幸。
“末将愿往!”
华雄猛地踏出一步,吼出了这句话。
他脸色涨红,似乎想用声音驱散心中那莫名的压力。
他不能永远活在吕布的阴影下!
他需要证明自己!
当他站出来的那一刻,吕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像两把冰冷的刮骨刀,
瞬间穿透了华雄强撑起来的勇气。
华雄感觉自己像是被最顶尖的猎食者盯上,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
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培养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行定住几乎发软的双腿,牙齿紧咬,用尽全力才维持住站姿,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杀……杀鸡焉用宰牛刀!不劳温侯……末将……末将愿为前驱……”
他避开了吕布的视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吕布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帐内众将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竟也感同身受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向吕布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忌惮。
“光是眼神……就……”李傕在心中暗道。
“华雄竟连与他对视都……”郭汜手心冰凉。
只有董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中大定:
“哈哈哈!好!好一个吕奉先!”
“有此神将在,莫说牛憨,便是天下英豪齐至,又能奈我何?!”
他满意地看向气势已泄的华雄,大手一挥:
“好!华雄,就命你为先锋,出关挑战!让那些关东鼠辈,见识见识我西凉雄风!”
“末将领命!”
华雄抱拳领命,不敢再看吕布,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去整合兵马。
而吕布,自始至终,都未曾再发一言。
他只是再次垂下眼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哗与躁动,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神,似乎早已锁定了关外某个方向,某个手持巨斧的身影。
他在等待。
等待那柄能让他倾尽全力的……巨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