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孟德与孙将军部下救治伤兵,不得有误!”
“是!”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须道:
“大哥仁德。”
张飞也嚷嚷道:
“对!都是打董卓的好汉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刘备军的举动,自然落在了曹操和孙坚眼中。
孙坚心中感念,对刘备遥遥抱拳致意。
曹操则是眼神微动,对身边的戏志才、夏侯惇等人轻叹一声:
“玄德非常人也。收揽人心,于细微处见真章。”
戏志才掩口低咳两声,缓缓道:
“其仁或真,其志必不小。主公,日后当多留意。”
“玄德之志,我亦知矣,何须留意?”
…………
酸枣大营,此刻气氛诡谲。
刘备、曹操、孙坚率领着经历苦战的军队返回时,感受到的并非慰劳与欢呼,
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果然,大军刚刚安顿下来,甚至连伤员都还未完全安置妥当,袁绍的使者便到了,
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请刘、曹、孙三位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袁绍依旧端坐主位,冠冕堂皇。
只是脸上雍容笑容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刻意的威严。
两侧诸侯分列,袁术坐在左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其他如刘岱、张邈、孔伷等人,或垂眸不语,或目光闪烁,尽显观望之态。
“玄德公,孟德,文台,辛苦了。”
袁绍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听闻三位不畏艰险,奋勇出击,不仅救文台于危难,更屡败徐荣,扬我军威,实乃可喜可贺。”
他先定了调子,是“可喜可贺”。
刘备拱手,神色平静:“盟主谬赞,分内之事。”
曹操则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本初兄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我等不过在前沿略尽绵力,何功之有?”
孙坚却按捺不住,祖茂的血仿佛还在眼前,他踏前一步,
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直接越过了虚与委蛇的寒暄:
“盟主!坚,今日能生还于此,全赖玄德、孟德二位仗义来援!此恩,坚铭感五内!”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袁术:
“然,坚有一事不明,要当着诸位英雄之面,问一问汝南太守!”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袁术:
“我部自出征以来,粮草补给便时断时续!”
“及至梁东,军中早已断粮三日!”
“将士饥疲,手持兵刃尚且无力,如何能挡徐荣虎狼之师?”
“若非粮草不济,我孙文台何至于遭此大败?祖茂兄弟何至于为我替死?”
“数千江东儿郎何至于埋骨他乡?!”
“袁公路!你总督粮草,为何独独短缺我部军粮?!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孙坚与你势不两立!”
说到最后,孙坚已是声色俱厉,
手按在了古锭刀的刀柄之上,大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袁术身上。
袁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强的恼怒所取代。
他岂能在天下诸侯面前被孙坚这等“寒门”如此质问?
“孙文台!”袁术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脸上尽是倨傲与被冒犯的怒意:
“你休要血口喷人!粮草转运,千头万绪,路途遥远,盗匪频出,偶有延误,岂能避免?”
“你自己轻敌冒进,中了徐荣埋伏,损兵折将,如今却想将罪责推到我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他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莫非是你与玄德、孟德私下串联,欲行不轨,故而谎报军情,意图掩盖你兵败之过?!”
“你放屁!”孙坚气得浑身发抖,古锭刀“仓啷”一声半出鞘,寒光凛冽!
“袁公路!我誓杀汝!”
程普、黄盖、韩当等孙坚部将也纷纷怒目而视,手按兵刃,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够了!”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不大,却带着盟主的威势,暂时压下了现场的混乱。
他脸色阴沉,目光在孙坚和袁术之间扫过,心中却是飞快权衡。
他需要袁术的力量和汝南袁氏的支持,不可能真的处罚他。
但孙坚新遭大败,又占着理,若处置不公,寒了其他诸侯之心,这盟主之位也坐不稳。
更重要的是,刘备和曹操站在孙坚一边,这三人的力量联合起来,已不容小觑。
“粮草之事,错综复杂,一时难以厘清。”
袁绍采用了和稀泥的方式,沉声道:
“文台新败,心情激愤,情有可原。公路总督粮草,亦有其难处。”
“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应对董卓大军!”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
“盟主!”孙坚不甘,还要再说。
曹操却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
“本初兄所言极是,粮草小事,岂能与讨董大业相比?”
他话里有话,眼神扫过袁术,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想必后将军日后定会‘秉公办理’,不再‘延误’文台兄以及其他各部粮草了,对吧?”
他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将“延误”二字咬得极重,坐实了袁术的过失,又堵住了他未来的手脚。
袁术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重重坐下。
袁绍感激地看了曹操一眼,顺势道:
“孟德所言甚是。既往不咎,来者可追!”
他再次看向刘备、曹操、孙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然,三位此次虽救援有功,然未经号令,擅自出兵,致使兵马折损,险酿大祸,亦是不争之事实!”
“我身为盟主,若不对尔等稍作惩处,难以服众,亦无以整肃军纪!”
来了!
帐中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戏开始了。
刘备面色不变,静待下文。
孙坚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曹操则好整以暇,仿佛事不关己。
袁绍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艰难抉择,才开口道:
“即日起,玄德公‘副盟主’之权暂由吾代行,青州军调拨,需经中军核准。”
“文台所部,新遭重创,暂编为后军,负责粮道护卫,休整待命。”
这惩罚,看似剥夺了刘备的部分权柄,将孙坚边缘化,实则不痛不痒。
刘备本就不指望袁绍的“副盟主”实权,孙坚也确实需要时间舔舐伤口。
真正的意图,是彰显他盟主的权威,并将这两支不太听话的力量暂时排除出核心决策圈。
“至于孟德……”袁绍看向曹操,眼神有些复杂,
“你部兵马亦需整补,便暂且留在中军,参赞军机吧。”
他依旧不放心放曹操独自领兵。
曹操拱手,面无表情:“谨遵盟主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