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掠空,直向殿外冲去!
“拦住她!”何太后嘶声厉喝。
几名禁卫欲上前阻拦,却被秋水矫捷闪避,剑光如电划破空气,迫得众人连连后退。
不过瞬息之间,她已冲出长秋宫,身影没入殿外长廊的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洛阳西城灞桥。
牛憨与诸葛珪已在此等候近半个时辰,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不安。
“不对!”牛憨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中燃起焦灼的火焰,
“殿下从不会让俺等这么久——定是出事了!”
他一把扯过战马缰绳,就要往城中冲去。
“牛校尉!万万不可鲁莽!”
诸葛珪急忙拦住:
“宫中情势未明,你若擅闯,非但救不了人,反会授人以柄,陷殿下于险境!”
“那你说咋办?!”牛憨猛地扭过头,额上青筋隐现,整个人如被架在火堆上炙烤,
“难道就在这儿干等着?万一殿下她……”
他喉咙发紧,后面的话竟噎在口中,说不下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野草般在他心头疯长。
他不知该如何向诸葛先生解释这股没由来的心慌,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惶恐。
他只觉得,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正像阴云般笼罩而来,
挥之不去,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此刻,一阵异常的骚动自城内丁原大营方向轰然炸响!
兵刃撞击的锐响、士卒的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席卷而来。
其间,几声撕裂空气的呐喊格外清晰:
“丁原已死!”
“为刺史报仇——!”
混乱如野火般蔓延,整座洛阳城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
牛憨与诸葛珪脸色骤变。
丁原死了?
并州军竟在此时哗变?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悸。
“洛阳……要彻底大乱了!”
诸葛珪面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恰在此时,一道迅疾的身影自城内方向狂奔而来——
正是秋水!
她鬓发散乱,呼吸粗重,臂上一道血痕殷红刺目,显然是一路搏杀至此。
“牛校尉!诸葛先生!”她一眼望见二人,如见救星,声音嘶哑却急切:
“快!殿下有难!太后与何苗逼婚不成,竟欲下毒手!”
“殿下已挟持何苗,命我杀出重围前来求援——速救殿下!”
“什么?!”
牛憨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瞬间攫住了他!
这感觉比得知大哥遇险时更甚,一种莫名的钝痛狠狠刺穿心扉。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股陌生情绪从何而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儿郎们!”
他翻身跃上马,巨斧凌空一扬,仰天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随俺杀进宫去——救殿下!”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应和,吼声汇聚如雷,灞桥为之震颤!
“诸葛先生!”牛憨回头,双目赤红如被激怒的雄狮,厉声喝道,
“你速持殿下手书,设法出城,赶回东莱报信!”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
乌骊马如黑色旋风般飙射而出,直扑洛阳城门!
“谁敢动殿下!俺劈了他!”
这声咆哮伴随着雷鸣般的蹄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了忠诚的东西,在此刻彻底爆发。
三百勇士如影随形,踏碎长街。
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朝着皇城方向席卷而去!
…………
长秋宫内,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刘疏君以何苗为质,逼退了家将和禁卫,但她知道,若牛憨不能及时赶到,
自己依旧是笼中飞鸟,插翅难飞!
而站在刘疏君对面的何太后则惊怒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她此时既没有牺牲何苗拿下刘疏君的勇气,又不甘心一场盘算打了水漂。
还无时无刻不担心着牛憨的到来。
一时间竟然有些进退两难,只能死死盯住那柄抵在何苗喉间的短刃。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几乎要将人逼疯时——
宫外,山呼海啸般的喧哗由远及近,如暴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沉重整齐的铁蹄与踏步声,一声声,如同死亡的战鼓,
重重擂在德阳殿前的青石板上,也擂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牛憨来的如此之快?
何太后骇然色变,惊疑的目光射向殿外。
心中开始考虑能用什么办法来说服牛憨为其所用。
但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只见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无人色,尖声叫道:
“太后!公主!不好了!”
“董……董前将军他……他带着大队兵马闯入宫禁!”
“还……还提着丁建阳的人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如同洪钟般、带着猖狂笑意声音在殿外广场上炸响:
“臣,前将军董卓,护驾来迟!”
“逆贼丁原,已被臣讨伐诛杀!特来向陛下、太后复命!”
董卓?!
他杀了丁原?!
还提头入宫?!
何太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若非宫人搀扶,几乎软倒在地。
刘疏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与董卓这头真正的豺狼相比,何太后方才的逼婚手段,简直如同儿戏。
真正的灭顶之灾,已兵临城下!
短暂的死寂后,董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威胁:
“宫中奸佞未清,臣忧圣驾安危,特率西凉锐士,入宫护卫!”
“请陛下、太后,移驾德阳殿!臣——有本启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奏请?
说的还挺文绉绉,可这不就是逼宫吗?
何太后彻底慌了神,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荡然无存。
她总算食到了自己愚蠢做下的恶果!
她下意识看向刘疏君,眼中流露恐惧与绝望,还带着一丝求助。
刘疏君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她一把推开手中抖如筛糠的何苗,对冬桃沉声道:“看住他。”
随即,她整了整微乱的衣冠,拂袖,迈步,独自一人,毅然走向长秋宫门外,
走向那杀机弥漫的德阳殿前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