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站起身,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被军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段珪等人,如同在看几具待宰的牲畜。
“将这些阉党余孽,尽数捆缚,听候发落。”
“诺!”
处理完这些,他的视线越过马车,望向洛阳方向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以及不远处的烟尘。
那是袁绍、曹操追兵即将到来的方向。
他虬髯下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属于猎食者的笑意。
今日,他救下太后,截获阉党,这份“勤王保驾”的首功,已是板上钉钉。
这混乱的洛阳,这飘摇的汉室,正需要他这样的强梁来“匡扶”!
“收起‘董’字大旗,”
董卓忽然下令,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打出所有仪仗,亮明太后銮驾。全军听令,护卫太后凤驾——”
他略一停顿,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前往洛阳!”
…………
就在董卓志得意满之时,袁绍与曹操率领的追兵也赶到了。
看到满地宦官尸体和安然无恙的董太后,以及那支煞气逼人的西凉军,
袁绍和曹操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董前将军!”袁绍勒住马,拱手道,
“本官司隶校尉袁绍,与典军校尉曹操,奉诏追捕阉党,护卫太后。”
“将军及时出手,诛杀国贼,功莫大焉!”
他话语客气,但点明了自己“奉诏”的身份,暗示董卓仍是外臣。
董卓斜睨了袁绍一眼,他对这些洛阳的世家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袁绍这种眼高于顶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原来是袁本初和曹孟德。本将军听闻京师大乱,陛下蒙尘,心急如焚,兼程赶来,幸得天佑,及时救下太后。”
“如今宫中情形如何?陛下可还安好?大将军怎能让太后被阉宦所挟?”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回应董卓的询问:
“董将军,陛下……已于昨夜在龙驭上宾了。”
他虽不知董卓心中具体谋划,却清楚记得——大将军何进生前,从未传书召董卓入京!
此人此刻率精锐之师现身京畿,本就蹊跷。
故而曹操刻意略去何进遇害、乐安公主主政等关键细节,只抛出皇帝驾崩这一无从隐瞒的消息。
毕竟昨夜丧钟响彻洛阳,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什么?!”
董卓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
陛下……死了?
那个他只在多年前入京述职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大汉天子,就这么死了?
尽管接到袁隗密信时已有所预感,但他万万没想到,天子竟去得如此之快!
电光石火间,董卓心中已转过万千念头。
他终于明白袁隗为何要密召他入京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骤逝,少帝年幼……
袁家这是要借他董卓这把西凉快刀,去抗衡何进那个屠夫!
他此刻并不知道何进被宦官所害的消息,所以一丝被当做棋子的警惕骤然升起。
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豪情瞬间淹没。
他董仲颖纵横西凉多年,岂是甘为人下之辈?
如今太后就在自己手中,何进不过一介匹夫,洛阳诸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之数,且各怀心思……
而自己呢?
坐拥五万西凉虎狼,麾下战将如云,皆是能征惯战之辈!
天赐良机,此时不入主洛阳,执掌朝纲,更待何时?!
至于袁家……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袁绍,以及其身后那支由西园军、北军乃至禁军拼凑而成的“杂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过如此!
“奸宦安敢如此!!”
董卓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悲愤交加之态,声如洪钟:
“国贼祸乱,神器蒙尘!此乃我辈臣子锥心之痛!”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正因如此,本将军更需即刻护卫太后銮驾回京!稳定朝纲,议立新君,刻不容缓!”
“二位,速速随本将军一同返京!”
说罢,他根本不给袁绍和曹操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
“全军听令!目标——洛阳城!”
西凉铁骑轰然应诺,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转向,簇拥着太后的宫车,朝着洛阳方向迤逦而行。
那架势,分明是打算以“护卫太后”之名,行强行入京之实!
袁绍与曹操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兵力远逊于董卓,此刻太后又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根本无法强行阻拦。
“董卓!你欲何为?!”袁绍忍不住厉声喝道:
“京师重地,岂容外兵擅入!你可知这是大忌!”
董卓骑在马上,回头瞥了袁绍一眼,眼神轻蔑:
“袁本初,本将军是护卫太后凤驾回宫,何来‘擅入’一说?”
“莫非你司隶校尉,连太后都信不过?”
“还是说,这洛阳城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乃公看见?!”
他语带机锋,直接将“护卫太后”的大旗牢牢握在手中,堵得袁绍一时语塞。
曹操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此刻硬拦已是徒劳,反而可能激怒董卓,酿成火并。
他拉住还想争辩的袁绍,微微摇头,低声道:
“本初,事已至此,且让他去。洛阳……自有法度。”
他言下之意是,洛阳并非空城,城内还有兵马,
更有刚刚经历血战、站稳脚跟的乐安公主和牛憨,董卓想轻易掌控局面,绝非易事。
袁绍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董卓的背影,只得与曹操一起,率领本部兵马,
跟在西凉军后面,一同返回洛阳。
…………
洛阳城北,夏门外。
董卓率领西凉大军浩荡而至,兵甲铿锵,尘土飞扬。
他昂首望向城门,预料中城门洞开、百官恭迎的场面却并未出现。
只见夏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楼之上守军密布,戈矛如林,在晨光中泛着森然冷意。
一面醒目的“丁”字将旗在墙头猎猎作响,旗下按剑而立、玄甲凛然的将领,
正是尊大将军之令赴京勤王的并州刺史丁原!
原来丁原所部距洛阳本较董卓更近,虽在渡河时有所耽搁,未能赶上昨夜宫变,